7.偷渡的缝隙

接过老君给的袋子，我发财了！

出门之后，脚下生风，财大气粗，喜气洋洋，再也不是个在河里随便泡泡澡的老牛！先去看看天蓬的豪华澡堂子修好了没有。

要是老君责问起来，我就说找那些做生意的地仙们打探消息。更何况玉玺在秦国，老君与秦国颇有渊源，也许还能打听到下界弟子关尹子的消息？

我踱着方步来到天河，直奔天蓬的阁楼，里面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好不热闹。直到我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他才发现。乐师和舞女都吓得停了下来。

“牛大哥，来得正好，快过来喝一杯！”天蓬醉眼迷离，摇摇晃晃地起身来迎接我，又指使兵丁给我摆上主客的座位。见我落座，这才继续奏乐接着舞。

他平日里应酬颇多，各种仙官来来往往。敬酒之后，继续色迷迷地盯着那个领头的舞女。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我看那个舞女，竟和嫦娥仙子几乎一模一样，心下大吃一惊。难道嫦娥仙子也到这军营里来跳舞？

天蓬看到精彩处，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乐得他双手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想起我还坐在旁边，指着那个跳舞的仙子对我说道：“老哥，你看这女子怎么样？地仙们进贡的美人儿，和嫦娥仙子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这模样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变化的，我不敢肯定，也不好回答。心想，若如此，天蓬和地仙的这事不就是僭越么？

要想打听消息，我暂且不去拆穿，恭维道：“元帅眼光果然不错。没想到下界也有如此尤物。”

天蓬“哈哈”大笑，一挥手，歌舞停下来。他对舞女们说道：“让仙尊看看你们真身！”

舞女们行礼，再摇身一变恢复原形，原来是一群妖艳的九尾狐妖仙。不愧是千年修成的狐狸精，个个眼神迷离，勾魂摄魄，想必会些随心变化、投其所好的法术。

天界大部分地方都禁用法术，这些狐狸精估计是在下界变化好了，再服用丹药稳住外形，之后再偷渡上天的。

我像是有些羡慕似的，对天蓬说道：“元帅真是会享受。”

天蓬客气道：“这些地仙在天庭也只能暂住，下次上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老哥这次正好赶上，今朝有酒今朝醉嘛。下次进贡来的又是别样风情了。”

“哦？既然如此之好，为何不长留在这天河？”

天蓬解释道：“老哥想必没这烦恼，在下界时每日驮经，早已肉身成仙。这些地仙不一样，并非纯阳，体内还有浊气。要是在天上待久了，体内的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清浊不相交，乃是‘否’卦，肉身也就撕裂了。所以在天上不可停留太久，就算日日服用金丹，也不过停留半年。还是得返回下界的，直到炼至纯阳，才可自然飞升呢！”

听天蓬这个解释，似乎和潜水一个道理，憋着气潜入水中，肺中的废气逐渐增多，在水中待不长久，还得浮上水面。

我仿佛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至少我升仙之时没有这样的烦恼。当年圣贤们在我背上读经的时候，我就已经突破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被念成了纯阳至清之体。至于那些地仙，可就没有这样的大机缘了。

话说到这里，正是我想打探的消息。问道：“这生意的行当我是不懂，只是这些地仙怎么来到天上的？又怎么回去？”

天蓬听到这话，面色有些尴尬，顾左右而言他，敷衍道：“这些地仙过不了南天门，无非就是在天庭外面做些买卖。拿下界的宝物换些仙丹回去，提升法力修为。”

我想起这些地仙挖灵石、拔仙草的样子，想必这天庭外的花花草草等也是纯阳之物，到了下界都是难得的宝贝。长此以往，天河流域都快被薅秃了。

继续纠缠下去也打听不出什么，反而打草惊蛇。我说道：“你知道老哥对这些声色不感兴趣，就爱泡泡澡。前些时候你说要修个澡堂子，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天蓬见我并非想要过问他的生意，这次也许专为泡澡而来，心里松懈下来，说道：“上次让老哥白跑一趟，还送我个好宝贝，实在过意不去。现在澡堂子早就准备好了，包你满意。”

“那好！哈哈，我就不打扰你听歌赏舞了，我自个儿泡澡去。”说着我就站起身来。

天蓬“哈哈”大笑，对此并不怀疑，毕竟我这老牛历来如此，上班没事时都跑到天河泡澡的。

他送我到阁楼门口，安排个兵丁引路，叮嘱他安排些地仙过来搓澡伺候。自己又回去继续喝酒享乐。

一路来到澡堂，远看像个大殿，进去是个大池子，四周贴着白色石料，中间还镶嵌着火石，发光发热，把水加热得温润舒适。

我舒舒服服地躺进去，水刚好漫到池子边上，多余的水从一个空洞排出。

兵丁拍拍手掌，进来两个身姿丰盈的女子，手里捧着毛巾，看来是给我搓澡的。

兵丁退下关上房门，女子上前问道：“仙爷，水温是否合适？”

我闭着眼睛，点点头。多日没有泡澡了，皮肤都有些发干，此时浸泡在水中，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那两女子一边一个开始捏肩，看她们力道也不小，疑问道：“你们两个也是牛仙吧？怎么变成了人的模样？”

一个女子笑道：“仙爷好眼力，我们都是从下界上来做工的，说起来，仙爷还有些眼熟呢！”

“眼熟？”我心想，前几日在如来那里安排了一些母牛，难道这两个是从如来那边过来的？

我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搭理她这话，只是说道：“我也是从下界上来做生意的。只是我的主人家一时半会儿还不回去，我先来泡泡澡，过会儿还得先回下界去。”

另一个女子笑道：“仙爷家住哪里呀？说不定我们还是老乡呢。”

我瞎编道：“我是东海人氏。”

那女子答道：“哦，那下了船还得走不远的路程。”

“船？”听到这话我心下一惊。当年天漏，天河的水倒灌到下界引发大洪水，这天蓬掌管着天河，莫不是这个漏洞就是他们往返天地之间的通道？由天河乘船偷渡？

我微微睁开眼睛，说道：“以往我都是跟着主人家走。也不熟悉路径。这次他耽搁的时间久，让我自个儿先回去，我还正愁着走哪条路呢。”

想来这个理由也是合理，要在天庭维持住我这么大个身躯，确实花费不少。

那女子却不回答，看样子这条路径是极其秘密的，不是一路人不会透露。

她问道：“仙爷要是泡舒服了，要不要搓搓背？”

我点点头起身从池子里出来，随手拿出两颗金丹，算是给她们捏肩的费用。

那俩女子见我出手阔绰，一下子热情了许多。

一个问道：“仙爷是不熟悉路？”

听到这话，我觉得有戏，只要价钱给得高，消息也是打听得到的。

我点点头，说道：“要是走错了路，中间的麻烦可就大了。”又拿出两颗金丹，单独给她。

她开心地收下，继续解释道：“这天地之间有一道缝隙，天河原本从那里经过，漏到了凡间。洪荒之后，天河改道，河水被闸门堵住，但缝隙仍在，天河水兵在缝隙处设置了一个船斗，定时开启。想要下界去的，坐在水军的船斗里吊着下去，在云中下船后飞行到别处，没人察觉的。”

“哦？可我上天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走的。”我骗她道。

她解释道：“至于上天，就各有各的办法了。法力高强的可以直接飞升上来。我等并非正统仙术，大部分地仙都是坐着水军的船斗吊上来。”

“还能这般省力？那坐船斗的地方在哪里？”

她有些迟疑，似乎感到我并非下界飞升上来的，半遮半掩：“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我是跟着领头的一起来的，我就跟着走罢了。”

我又拿出两颗金丹在手上，对另一个女子，问道：“你知道不？”

刚才那女子已经多得了两颗金丹，让这个眼馋得不行，她赶紧抓过金丹，答道：“知道，就在东土的蜀郡。”

我听到这话，明白过来。蜀郡群山环绕，自身是个盆地，想必当年天河泛滥、宇宙洪荒，河水从天而降，将这里冲出一个巨大的坑洼。大禹治水也是从蜀郡开始，开三峡，将洪水导入东海。

想到此，才明白老君为何叫我去找龙王，果然有水的地方就有龙王的探子。

“哈哈！”我想到这里，开心地一笑，又补充了一句：“真舒服。”

两女子见状，以为仙爷对她们的服务很满意，妩媚地问道：“仙爷还想要点其他服务吗？”

我起身收拾好东西。“不了，还得赶很远的路呢！”

出了澡堂子，我“扑通！”一下跳进天河，顺着河水漂到蜀郡上空，河边果然有一道隐蔽的闸门，闸门后面是一条裂缝，两边是茂密的仙草，乍一看还难以发现。

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堡垒似的建筑。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辘轳，下面吊着个船斗，刻着符咒。旁边有些闲散的牛精正在休息，看来是从下界上来做纤夫的。

再看那裂缝，确实一阵眩晕。说是裂缝，其实是一片似有似无、非有非无的虚空。它无阴无阳，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让人产生一种窈兮冥兮、纯粹虚无的恐惧。

我看着这道缝隙，心想，怪不得偷渡的人要坐在船斗里下去，至少有个落脚处，让人感到有物的存在。否则，非致虚极、守静笃者极可能会心神消散。

我念动老君真言，算是有个心理安慰，接着一头扎进这条缝隙中。

在那片虚无当中，恍然若梦，我这庞大的身躯居然轻如羽毛，又像是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这世界就像在我的梦中，而我又像梦中的一片羽毛。我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可身边什么都没有，连呼吸的空气也没有。而我身体也彻底地舒张开来，直到许久，才感觉到身体的重量。

接着，身体越来越重，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有“呼呼”的风响。看来，我是已经通过了天、地之间的缝隙，接近了天空的范畴。

身边的风越来越大，摩擦着我的皮肤，火辣滚烫，鼻子里也喘不过气来，吹得睁不开眼睛。

“嘣！”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还好我是四肢着地，保持着仙牛应有的威武姿势。

这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的人群，“快看快看！天降金牛！天降金牛！”他们惊魂未定，见无危险，又转为兴奋，吆喝着前来围观。

“金牛？我不是个青牛吗？”听到他们的话，我很疑惑。

再看看自己，原来在天空中被空气摩擦得通红，激发出体内真气，浑身金光闪闪，就像烧透了的金子一般，怪不得叫我金牛。

我对这些凡人不屑一顾，但一时间浑身摔得酸痛，不便于行动。

一个守军将领见了，兴奋地大喊起来：“天降祥瑞，吾皇万岁！”赶紧指挥部下用大网将我罩住。

我大声呵斥道：“你吾皇万岁抓我干什么？”发出来的是牛的声音，看来确实受到了结界的压制，恢复到了牛的本相。倘若现在念口诀变身，又会暴露行踪。罢了，看他们要怎么样再说。

那守军模模糊糊地听见我的牛叫，说道：“赶紧上报郡守大人，蜀郡天降金牛！口言‘吾皇万岁’，乃是天降祥瑞啊！”

他这话，看样子是要把我进献给朝廷，那我不是就可以见到秦皇了吗？总比我自己翻墙溜进皇宫要方便些。既然如此，就让你们送我去，还免得我自己走那么远。我心里想着，干脆不再挣扎，反刍金丹，给自己维持着金色的身体。

守将指挥着兵丁将我赶出大坑，一路前往城池。

郡守大人早已得到报告等在门外。

守将报告道：“启禀大人，方才天降金牛，实乃陛下祥瑞，为末将所获。现将金牛牵到此处，请大人发落。”

郡守大人十分满意，安排管事起草文表上报朝廷，并请陛下恩准将此地改称为“金牛郡”。

守将又进言道：“郡守大人，昔日大禹做九鼎，分布九州。益州得其一。现今天下大统，各州皆将宝鼎送入都城，唯有蜀道难行。此番天降金牛，力大无穷，正应了陛下一统天下之后必将登基大吉。末将建议用此金牛驮着益州宝鼎前往都城，陛下必定龙心大悦！”

郡守听了，喜出望外，连连击掌称赞道：“妙！妙！就由你率领卫队，将金牛和宝鼎押运进京面圣！”

守将大喜，叩首感谢。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心想：“得，又当牛吧。这回不是驮经了。”

官员们说是说得很急切，却未立刻动身。

郡守又焚香祷告，主持了祭祀，这才把我拉到了益州鼎的前面。

看到那鼎，我差点大惊失色，嘴里骂道：“这么大一坨！老君啊，老君，这个干苦力的工作，可得多给我点仙丹补补身子才行啊！”

好吧，我就驮着这个大鼎，也不能走那些偏僻小道，只得慢悠悠地翻山越岭，一个多月才走到都城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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