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泥旋困敌，浊水扬威

黑水渊深处的连环石洞，暗流终日不息。

自龙星传授黑溜泥流缠绕术、蛰眠闭息法门与水纹传讯之法后，黑溜日日在泥层之中苦修。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尾听见一点水流响动就惊慌逃窜的泥鳅，地底震动、淤泥厚薄、水流缓急，全都在他触须的感知之内。石蚌镇守石洞内侧，静静分辨远方大水波；几尾青鳞小鱼分散在水道岔口，负责游走警戒。整个小队，如同一张铺开在浊水下的细密罗网。

只是仇恨的种子，一直埋在银鲷首领心底。

上次被龙星一头撞在鳃盖，伤痛与屈辱始终没有散去。这些日子，它四处集结同族，耐心等候机会，想要一举撕碎这条杂鳞锦鲤，连同那些依附他的弱小水族，尽数清除。

这一日，急促杂乱的水流震荡，顺着水道滚滚而来。

最先察觉异动的是石蚌，蚌壳微微震颤，一道水流讯号飞快传向石洞：“大批银鲷，自西侧主水道而来，一共七尾，首领在内！”

讯号刚落，埋在石洞外侧厚泥里的黑溜，触须猛地绷紧。他扎根淤泥之下，细细分辨泥土传来的震颤，立刻送出更精细的密讯，是龙星定下的水纹编码：七尾，为首者速度最快，直奔我们据点。

石洞之内，龙星斑驳的鱼鳞微微一振。

“各位，按之前说好的排布。” 龙星的意念沉稳地传遍所有人，“石蚌留守洞内，留意后路暗流；青鳞小鱼分两路，绕到两侧岔道，伺机搅动泥雾干扰；黑溜，你藏在前方淤泥伏击位，等银鲷首领踏入三丈范围，再出手施展泥流缠扰术。我正面迎上，抓住它被牵制的瞬间发难。记住，我们只求击退，不滥杀。”

“明白！”

黑溜心神一凝，身子悄无声息沉入伏击点的细腻软泥之中，只留纤细的触须浅浅搭在泥面。这里是通往石洞的必经窄水道，淤泥丰厚，水流平缓，正是施展泥流缠绕术最好的地方。

不多时，数道银亮影子划破黑水，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为首那尾银鲷首领，鳃盖之上还留着淡淡的旧伤，鱼眼凶光毕露。它一路疾驰，目光死死锁定石洞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龙星。其余六尾银鲷紧随其后，分散开来，打算封锁所有退路。

“那条杂鳞杂鱼，今天无处可逃！” 银鲷首领的意念带着狂暴的戾气，速度越来越快，一头扎进了这条淤塞的窄水道。

它全然没有察觉，身下厚厚的淤泥之中，一尾泥鳅早已等候多时。

黑溜屏住气血，催动蛰眠闭息的法门，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泥条。待到银鲷首领踏入三丈之内，时机到了。

第一步，沉身扎根。

黑溜大半身子埋进软泥，腹下皮肉紧紧贴住泥底，稳住身形，触须向四周铺开，牢牢勾住周遭淤泥，作为牵引泥水的媒介。

第二步，敛息凝神，引灵气下行。

他摒除心中杂念，不慌不忙，将体内积攒的灵气顺着筋脉缓缓引向表皮与触须，丝丝缕缕，温和地渗进周边软泥。灵气慢慢浸润泥土，原本紧实的淤泥渐渐化开，变得粘稠顺滑。他谨记龙星的叮嘱，不敢一股脑猛冲灵气，若是力道失控，只会化作漫天散雾，聚不成旋流。

第三步，以意念控泥，划出旋势。

触须微微震颤，意念牵引着被灵气浸润的淤泥，顺着微弱水流，悄悄绕向银鲷首领的尾鳍与鳃盖两侧 —— 这两处，正是水族游动、呼吸的要害。一圈粘稠的浊泥，无声无息卷成螺旋，悄无声息缠了上去。

等到银鲷首领察觉到异样时，已经晚了。

“嗡！”

厚重泥旋猛地收紧，死死裹住它宽大的尾鳍，泥浆顺着水流，不断往鳃边漫去。

银鲷首领奋力摆尾，想要挣脱，可尾鳍被粘稠泥流拽住，游动的速度骤然暴跌大半。泥浆灌入鳃缝，窒息的闷感瞬间袭来，它心头大乱，凶戾的意念变成慌乱的嘶吼：“怎么回事！”

第四步，微调粘稠度，稳住缠势。

黑溜伏在泥下，持续缓缓渡入少量灵气维持泥旋。眼见银鲷全力挣扎，泥旋被拉扯得快要崩开，他便稍稍松去一丝灵气，降低泥团的束缚力道，避免旋流直接溃散，始终牢牢黏住对手，持续阻滞。

旁边其余银鲷见状，慌忙加速冲过来，想要解救首领。

“动手！” 龙星一声令下。

两侧岔道里的青鳞小鱼一齐冲出，尾巴用力扫动水底淤泥，大片泥雾轰然散开，遮蔽整片水道的视线。那些赶来救援的银鲷一头扎进浑浊之中，瞬间失去目标，慌乱地四处冲撞。

趁着这个间隙，龙星摆动尾鳍，如同一道斑驳的暗影，径直冲向被泥流困住的银鲷首领。

银鲷首领被泥旋牢牢牵制，行动滞涩，再也无法躲开。龙星识海之中战意升腾，血脉深处那一缕祖龙真血微微震颤，淡淡的苍茫威压漫开。

“嘭！”

龙星坚硬的鱼头，再次狠狠撞在银鲷首领旧伤未愈的鳃盖之上。

剧痛席卷全身，血脉深处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银鲷首领再也撑不住，疯狂扭动身躯，拼尽全力挣扎。黑溜见它已经失去再战之心，心念一松，开启收术。

第五步，收术。

黑溜停止向淤泥输送灵气。失去灵气支撑的粘稠泥旋，瞬间散成细碎泥浆，顺着水流缓缓漂走。

束缚消失，可银鲷首领已经胆寒，再也没有半分进攻的心思，转身掉头，不顾一切向着外侧主水道逃窜。其余被困在泥雾里的银鲷，看见首领败退，哪里还敢继续缠斗，紧随其后，四散奔逃。

不多时，水道之中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缓缓流动的浊水，还有慢慢沉降的淤泥。

危机散去。

黑溜从泥层之中缓缓钻出来，浑身灵气消耗大半，身子微微发软，刚才这一记泥流缠绕术，抽走了他近一半的灵气。他游到龙星身侧，意念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兴奋：“龙星大哥，成了！泥流真的困住它了！”

龙星看着他，眼底带着赞许：“时机抓得很好，分寸也拿捏得当。没有封死它鳃腔取它性命，守住了我们的底线。只是你要记住，这门术法有局限，急湍激流、无泥清水之地，便施展不出，往后探查，务必留心地形。”

石蚌缓缓从石洞中游出，蚌壳开合：“方才多亏黑溜提前探明数量，又出手牵制，不然我们想要击退七尾银鲷，要艰难得多。”

青鳞小鱼也纷纷围拢过来，看向黑溜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从前人人都觉得泥鳅软弱无用，可今日一战，黑溜这一手缠绕术，成了破局最关键的一环。

黑溜扭动滑溜溜的身子，低头看向身下的淤泥，心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强悍的肉身，没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可他有属于自己的道。藏于泥中，察于无声，以泥为绳，以暗流为讯。

龙星抬眼望向黑水渊之外，沧澜海的方向，意念轻轻散开：“这只是黑水渊里的一场风波。外面的天地，强者如云，凶险万端。我们继续打磨本事，同心相守，总有一日，能走出这片浊水。”

水底暗流悠悠，一众弱小的同伴，在泥沼之中，默默积蓄着属于他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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