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直道诱局，浊水藏谋

黑水渊的暗流日复一日在乱石之间流转。

那日窄水道一战，银鲷首领狼狈遁走，鳃盖上的旧伤添了新痛，心底的恨意与忌惮缠在一起。它已经摸清楚了那支小队的底细：那条杂鳞锦鲤龙星是主攻，泥鳅黑溜藏在泥里，靠着诡异的泥流困住对手，还有石蚌、青鳞小鱼在外围警戒、搅泥阻援。

它最记牢的，是泥流缠扰术的死穴 ——**无泥的清水、湍急直道，便是那泥鳅术法失效之处**。

银鲷首领在黑水渊外围巡游数日，寻来了一条直通外域清水潭的笔直水道。这条水道两侧石壁光滑，淤泥稀薄，只有零星一点浮泥，根本没法凝聚厚重的泥旋；水道尽头连通开阔活水，水流顺畅，一旦冲进那里，黑溜的手段便毫无用处。

一个圈套，在它心中成型。

它挑了三尾同族，吩咐妥当。其余银鲷悄悄分散，埋伏在直道两侧的石缝阴影里，藏住气息，静静等候。

接下来，便是诱敌。

一尾体型偏小的银鲷，刻意绕到小队常去觅食的洼地边缘，故意慢悠悠游荡，装作落单、毫无防备的样子。它时不时啃咬水底的灵藻，游动散漫，仿佛根本没有察觉暗处的警戒。

在外巡探的青鳞小鱼最先发现了它，立刻传回水纹讯号。

石洞之内，石蚌微微开合蚌壳，细细分辨水流：“只有一尾银鲷，单独在西侧洼地游荡，看起来落单了。”

黑溜的触须埋在泥里，仔细感知地底震动，片刻之后传念：“泥土震动很轻，附近没有别的动静，暂时探查不到其他埋伏。”

龙星斑驳的鱼身静静沉浮，眉头微凝。上次一战银鲷首领吃了大亏，按常理，不会轻易单独露面。可眼前信号确实只有一尾，若是放任它在此游荡，早晚又会引来更多银鲷，骚扰他们修行的据点。

“小心为上。” 龙星意念沉稳，“黑溜，你在最前方潜行探路；石蚌留守石洞，持续远程感知大水波；两条青鳞小鱼随我一同前去，其余小鱼留在洞内待命。我们过去看看，优先试探，不贸然深入。”

众人依令行动。

黑溜沉入浅层淤泥，贴着水底悄无声息向前探去，触须不断捕捉泥土的震颤，龙星和两条青鳞小鱼跟在后方，隔着一段距离，保持可以随时接应的距离。

那尾充当诱饵的银鲷看见他们过来，顿时惊慌逃窜，不往淤泥丰厚的迂回水道跑，径直朝着那条光滑笔直的水道钻去。

“它跑了！” 青鳞小鱼急着要追。

龙星及时拦住：“别急，看它的路线。”

黑溜一路贴着泥层追踪，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急忙传讯：“前面水道淤泥很少！石壁光溜，是直通清水的直道！”

诱饵银鲷冲进直道中段，忽然停下，转过身，不再逃窜，眼底露出凶光。

就在这一刻，两侧石缝之中，数道银亮身影猛地冲出！

银鲷首领带着埋伏的同族一齐现身，截断了退路。

“等你们很久了。” 银鲷首领的意念带着冰冷的得意，“上次淤弯里，你们借淤泥困住我。这里没有厚泥，我倒要看看，那条泥鳅，还怎么放出泥流缠扰我！”

黑溜心头一沉，立刻尝试引动灵气，想要催动泥流缠扰术。可水底只有薄薄一层浮泥，灵气渗入，只散成一团轻飘飘的淡雾，根本凝不成可以束缚对手的粘稠旋流。

术法，在这里直接废掉了。

果然是圈套。

银鲷首领早有预案，它不急于直接冲杀，先指挥两尾银鲷，朝着黑溜藏身的位置冲撞过去。它吃过一次亏，清楚黑溜是这支小队的关键，只要先除掉这名暗哨，剩下的龙星和小鱼，便不足为惧。

“黑溜，后撤！” 龙星大喊一声。

黑溜脚下无厚泥可以依托，没法施展泥流牵制，只能催动蛰眠闭息，身子一扭，拼命往旁边石壁一道浅浅的泥缝钻去，勉强躲开冲撞而来的银鲷。可这处泥缝狭小，根本没有足够空间重新蓄力。

两条青鳞小鱼立刻左右散开，摆动尾鳍奋力搅动水底仅有的浮泥。可浮泥太少，只掀起淡淡的浊雾，遮挡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无法像上次那样拦住敌人。

石蚌在远处石洞之中，捕捉到直道方向骤然爆发的杂乱水流，急促的预警讯号顺着暗流飞快传来：“敌人数量多，地形不利！尽快脱离直道，退回淤区！”

银鲷首领乘胜追击，带着其余银鲷合围上来，死死堵住他们往回走的岔口，同时慢慢向清水方向压迫，想把他们彻底逼进开阔活水之中。

“龙星，这里我使不出泥流缠扰术！” 黑溜的意念带着一丝焦急，却没有慌乱，“这条直道不能久留！”

龙星目光扫过四周光滑石壁，迅速定下对策：

“黑溜，你不用强攻，专心感知它们的动向，给我们报位置；小鱼，不要和它们缠斗，分头游动，扰乱它们的判断，把它们的注意力分散；我们不硬拼，目标是冲破封锁，退回后方淤泥密布的岔道！”

银鲷首领看着他们想要突围，冷笑一声，带头朝着龙星直冲而来。它清楚，没有泥流牵制，龙星的冲撞虽猛，却再也没有配合的绊索，只要正面缠斗，自己这边人多，稳占上风。

龙星没有和它正面硬接，身子一晃，贴着石壁灵巧躲闪。它体内祖龙真血微微震颤，淡淡的威压散开，逼得冲在最前面的几尾银鲷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黑溜，找准侧面那条连通淤滩的小岔口！”

黑溜借着泥土震动，早就记清了地形，立刻送出讯号指明方向。两条青鳞小鱼一左一右，故意朝着相反的方向游动，吸引大半银鲷追过去。

银鲷首领一眼看穿计策，厉声传念：“别追小鱼！拦住龙星和泥鳅！”

可已经晚了。趁着大部分银鲷被小鱼引开的片刻空隙，龙星护着黑溜，猛地发力，朝着那处狭窄岔口冲去。

岔口之后，淤泥渐渐丰厚，浑浊的泥水重新包裹住他们。

一踏入淤区，黑溜心中一松。它立刻停下，灵气缓缓渗入身下软泥，做好了再次施展泥流缠扰术的准备。

银鲷首领追到岔口边缘，看着里面厚重的淤泥，猛地停住了。

它不敢贸然追进去。

淤区之内，就是黑溜的主场，一旦进去，又会重新落入泥旋的威胁之中。它精心布下的局，优势只在那条无泥直道。

两方隔着岔口对峙，暗流在中间缓缓涌动。

银鲷首领眼底满是不甘，却只能停下追击。它设下圈套，本想废掉黑溜的本事，一举全歼小队，到头来，还是被对方寻到破绽，脱身回到了淤泥地带。

“这次算你们走运。” 银鲷首领的意念隔着浊水传来，“下次，我会选一处既能困住你们，又让泥鳅无处借力的地方。”

龙星沉着回应：“诡计可以设一次，设不了永远。我们不会再踏入这样的直道陷阱。”

银鲷首领恨恨地看了一眼，知道再追无益，只能带着同族，慢慢退回那条笔直水道。

危机暂时散去。

众人回到隐蔽石洞，石蚌连忙确认四周，直到许久没有再捕捉到敌踪，警报才解除。

黑溜趴在泥里，缓缓调息，复盘方才的凶险：“我低估了它，它记住了泥流缠扰术的弱点，专门挑无泥直道设伏。”

龙星轻轻摆动尾鳍，看向所有人：“这次是我们大意，被诱饵迷惑。往后定下新规矩：凡是开阔直道、石壁光滑、淤泥稀薄的水域，一律不深入探查。黑溜，你之后探路，第一样要先分辨淤泥厚薄，一旦遇上类似地形，立刻传讯撤退。”

青鳞小鱼也凑过来，心有余悸。

这一战，他们没有落败，却也没有取胜。

银鲷首领不再是只会蛮冲的掠食者，它学会了利用术法弱点布局，往后的交锋，只会越来越凶险。

龙星望向黑水渊深处，意念缓缓散开：“它已经学会用计谋对付我们。接下来，我们也要想好，怎么反过来，引它重回我们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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