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头几年最难过。
班里的孩子会故意在她背后说话，说完一起笑，看她有没有反应。她看不见背后的嘴唇，就只能看见那些笑。她知道他们在说她，可她抓不住那些字——那些字像飞走的鸟，她连影子都摸不到。
有一次，一个男孩在她背后喊了三遍她的名字。
她没回头。男孩就跑过来，绕到她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笑得很大声。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笑，笑得往前弯。
她坐在座位上，什么也没做。
那天回家，她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在床边，坐了很久。母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我累了。
她学会了坐靠墙的位置。
让背贴着墙。这样至少没有人能在她背后说话。
初中三年，她的话越来越少。
老师提问，她站起来，看着老师的嘴，猜出问题，再猜一个答案。猜对了，全班鼓掌；猜错了，全班笑。她两种都不喜欢。
她开始逃课间。
别人在操场上跑、在走廊上追，她就去图书馆。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说话慢，嘴型大，看见她来就笑，会把新到的书推到桌子边。
周阿姨后来学会了几个手语词：你好、吃饭、好看、明天。
沈听第一次看见“明天”那个手势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里。
高中三年，她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不是没人理她，是她不敢。
她怕自己听错了，怕自己回应得不对，怕别人为了照顾她而累。她习惯了做那个“很安静、很懂事、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别人给她递东西，她点头；别人说笑话，她跟着笑；别人问她怎么了，她摇头。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不出错”上。
她心里其实很吵。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问出口的问题、没能喊出来的委屈，全堆在心里，堆得像一屋子的旧家具，一件压着一件，谁也不知道。
有时候夜里，她会把被子蒙在头上，张开嘴，用力喊。
她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只知道喉咙在震，胸口在震，枕头被眼泪弄湿了一片。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听见我在想什么，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不出来。
因为在她看来，那和“有人能听见下雨的声音”一样，是一种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十九岁那年夏天，她在城里闲逛。
那天很热，蝉在树上叫——她听不见，可她看得见树叶在抖，看得见柏油路被晒得发软。
她坐公交车坐过了站，索性下车，往城西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旧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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