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抢任务的楚家人

任务榜挂到第三天，账房门口的青石板被人踩热了。

天没亮透，门口已经挤了二十几号人。楚青山蹲在最前头，揣着手，眼睛盯着门缝。他身后越排越长，排到墙角，拐了个弯。

"三房的，你昨儿不是领过了？"

"领过就不能再领？榜上没写。"

"写了你也认不全。"

"我认得'奖'字就行。"

账房的门吱呀开了。账房老先生端一盏灯出来，往门框上一挂，回身抱出一摞木牌。

"别挤！一个一个来！"

没人听。老先生把木牌往柜台里一收，坐下来，先拨了两下算盘。

外头反倒不敢动了。

"打扫演武场，三个积分。"他抽出一块牌。

一只手从人缝里钻进来，攥住牌角就夺。楚青山连人带牌从人堆底下拱出去，鞋被踩掉一只，回头够了一下，没够着，光着一只脚跑了。

"那是我先瞅见的！"

"你咋不说是你先投胎的呢。"

老先生抽出第二块："看护药圃，两个积分，要两人。"

两只手同时拍上柜台。

……

药圃的名额不够分，几个半大孩子差点打起来，靠抓阄定先后。阄写在碎纸上，揉成团，扔进一只豁口粗瓷碗。输的那个蹲在墙根，拿树枝在地上戳了半天，戳出一排小坑。

演武场的地，天不亮就有人扫，一扫一个时辰，比扫自家炕头仔细。

二房的子弟起先端着。端了两天，眼看旁人积分一天一个数，也低着头排进了队。排在队尾那个把帽檐压得很低，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他三回，没认出来。

积分榜挂在账房外头，一块旧门板改的。头三天还空着大半，第四天就写满了，名字挤到边角，字越写越小。榜前常有人站着算，算完不走，回头看一眼祠堂方向。

有个汉子拿炭条把自己的名字描粗了一遍。旁边人笑他："描粗了也不涨分。"

"涨不涨不知道。"那汉子把炭条揣回怀里，"看着舒坦。"

楚青山光着一只脚扫了一上午演武场。有人把鞋给他送回来，他头也不抬："放那儿。"扫帚挥得呼呼响。扫到榜下，停了，仰着头在门板上找自己的名字。找着了，又数了一遍后头的积分，接着扫，扫得比先前更响。

只有一处没人抢。

祠堂里"给祖宗牌位擦灰"的日常任务，挂了三天，没人摘。

楚青山每天从榜底下过两趟，眼睛都不往那一行瞟。有人问他，他啐一口："擦牌位？你去。"

"我爹还在里头躺着呢。"

第四天一早，这任务被人摘了。

楚小胖，八岁，楚敬海的亲孙子，二房的独苗苗。

小家伙抱一块抹布，踩一条板凳，从第一块牌位擦起。牌位太高，他把凳子挪来挪去；边角擦不到，踮着脚，拿抹布角一点一点抠。擦一块，念叨一句。

"太爷爷，我爹说您显灵了，一指头把柳家那个坏蛋点死了。真的假的呀？"

"太爷爷，您要真能听见，能不能让我长高点？族学里他们笑我矮。"

"太爷爷，我今天擦得比昨天干净。您看着给点积分就行，我不贪。"

念叨完，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三两口咽了，又摸了摸肚子。早上他明明吃了四个馒头。

地下三十丈，楚山河听得想笑，又没笑出来。

【日常任务完成。贡献积分：三。】

结算刚落，祠堂里那小胖子踮脚去够最高那块牌位。凳子一歪，整个人往后栽。

楚山河神识一动，托了他一把。

楚小胖站稳，茫然四顾，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着牌位说：

"太爷爷，刚才是您扶的我吧？"

"我懂。我懂。不告诉别人。"

第二天他又来，抹布换了块新的，还捎了个小马扎。擦到最上头那块牌位，特意多擦三遍。擦完仰着头，小声说："太爷爷，您这块最干净。因为我最稀罕您。"

楚山河坐在密室里，半天没言语。

楚敬海那个不成器的，倒是有个好孙子。

……

傍晚，灶房上头冒起一股白菜帮子味。二房罚了月例，灶上省油，白菜下锅前先过一遍滚水，过了就没油气。几个族人蹲在门槛上算积分，谁算不清就伸指头在地上划，划完拿鞋底抹了。

卖炭的挑担从巷口过，喊了两声，没人应。搁一个月前，这担子到楚家门口准能卖光。

祠堂罚扫区。楚敬海擦完今天的牌位，揉着腰出来，正撞见孙子蹲在墙根啃饼。饼是糠的，小家伙吃得有滋有味。

"爷爷。"楚小胖把剩下半块递过来，"给你留的。"

楚敬海没接。他喉咙动了动："爷爷不饿。你挣你的积分，别管爷爷。"

走出老远，他抬手抹了把脸。

墙根下，楚小胖把那半块饼又塞回怀里。糠渣掉在青砖上，他一颗一颗捡起来吃了。

……

坊市那头，楚芸娘的丹药铺三天没进货了。

货架空了一半。回春堂的孙掌柜又来催货，伙计传的话很难听：再交不上丹，就往别家订了。

"让他再等两日。"楚芸娘把算盘拨得噼啪响，"跟老主顾们带句话：楚家的丹，只会迟到，不会不到。"

伙计应声去了。

楚芸娘没抬头。县城七家药行她跑遍了，说辞一模一样：药材紧俏，优先供应柳家。

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卡住了。

第七家的门帘是蓝布的，边角磨出了毛。她掀开又放下，掀开又放下，第三回才迈进去。

里头掌柜正给人称药。那人穿柳家短褂，袖口一圈青线。秤杆停在半空，药勺里的黄芪还悬着。

"芸娘姑娘。"

"我买二两白芨。"

短褂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吭声。掌柜的把药勺磕回斗里，搓着手："芸娘姑娘，不是我不讲旧情。柳家放了话，谁敢供楚家货，就是跟柳家过不去。我这小本生意，一家老小……"

"掌柜的不用说了。"楚芸娘福了一福，"往日里您照拂过楚家，芸娘记着。"

她退出来，门帘落下，哗啦一声。隔着布，那杆秤又落回去了。

回铺子的路上，她把账在心里过了一遍。存货撑五天。老主顾里三家赊着账。她爹留下的那口小药炉，还能炼丹。路不是没有，就是窄，窄得只容一个人侧着身走。

【提示：任务"重启丹药铺"进度停滞。家族声望类任务受阻。】

密室里，楚山河盯着这行字，手指在膝上敲了敲。

柳家这一步，是冲任务榜来的。楚家刚立起来的心气，断货源这招，断的就是人心。不脏手，不见血，慢慢耗死你。这种路数他见得多了。

"系统，楚芸娘，全档调出来。"

【楚芸娘，二十二岁。经商天赋：上。修行天赋：中下。当前状态：焦虑，未退缩。】

未退缩。

楚山河点点头。行，让她自己先扛。这点坎都过不去，往后楚家的买卖，交不到她手上。

他顺手把全族名册往后翻。翻到头，最末一页停住了。

【楚问剑资料：十九岁，父楚远桥，七年前与柳家争猎场，被打断经脉，修为尽废，三年前郁郁而终。】

【楚问剑，炼气十一层，族学剑道第一。】

争猎场。

楚山河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柳家要一片猎场做什么，犯得上废人经脉？

神识扫过演武场。夜里场子空了，只剩一个人还在练剑。招招往死里使，掌心的血把剑柄上缠的布条浸透了，他也不停。

这份资料他三天前翻过。今夜再看，多看出了三个字：不要命。

剑是好剑胚。就是不知道，这把剑心里装的是仇，还是别的。

装的是仇，给再多资源，是把他往死路上推。装的是别的——那就是一柄能传家的剑。

楚山河把名册合上。

演武场上那柄剑还在响，一声一声，砍在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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