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剑胚

楚远桥的废宅在老宅最偏的角落，七年没人住。门轴锈了，一推就响。

楚山河没有推门。他出不了关，来的是一道神念，穿墙而过。

屋里有股霉味，底下压着一层铁锈气。一张床，一张桌。桌上一柄断了半截的旧剑，墙上一个灵位：先考楚公远桥之灵。那断剑他认得——楚家子弟成丁那年发的制式铁剑，剑脊上有族徽。楚远桥到死把它摆在桌上。剑断了，人没丢。

床上铺一张草席，席角让耗子啃过，露出里头的干稻草。席子正中间塌下去一块，人形，七年没弹回来。

供桌是歪的，香灰积了三年。灰是干的，神念探过去，像碰了一层细面。

楚问剑天天在演武场练到吐血，他爹的供桌却三年没擦。不是不敬。是不敢来。

神念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灵位后头。

灵位与墙之间，塞着一个油布包。

抽出来。布包里一柄锈剑，剑身刻着两个小字：守岭。还有一封信。信纸发黄，字迹潦草，落笔很重，是仓促的时候写的。

"吾儿问剑亲启。父若有不测，此信你十岁后方可拆看。七年前，柳家欲占黑风岭西坡建别院，父不肯。岭西有我楚家祖坟，有你爷爷。柳家买通散修，废我经脉，对外只说是争猎场斗殴。父废了，说出去无人信，信也无用。你见信时，若父已死，不必报仇。楚家弱，柳家强。父这辈子就学会一件事：打不过的，别打。只求你一件事：练剑，活下去，守住楚家。剑在人在。"

楚山河看完，悬在积了三年的香灰上头，半天没动。

争猎场是假，占西坡是真。

黑风岭。又是黑风岭。西坡祖坟底下压着什么，只有楚家历代家主知道——七年前，那东西缠废了楚远桥。

他把信原样塞回灵位后，又看了一眼那柄锈剑。

守岭。

两个字，坠手。

……

当天夜里，楚问剑练完剑，刚躺下，檀香入鼻。

睁眼，还是那片云雾，还是那座祠堂。白袍老祖立在供桌前。

他一个翻身跪倒，额头触地："楚问剑，拜见老祖。"

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砖是凉的，凉气顺着膝骨往上走。他没敢抬。

"起来。老夫问你几件事，答实话。"

楚问剑起身，手垂在身侧。练了一夜剑，手本来就抖，这会儿抖得更明显。他往腰后摸了一下，摸了个空。梦里带不进剑。

"你练剑，是为了杀柳家的人？"

楚问剑喉咙动了动，没敢抬头，也没敢撒谎。

"是。"

"恨楚家吗？"

这回他答得快："恨过。恨它护不住我爹，恨它不敢查。恨完了，还是想让它好起来。"

"杀完呢？"

少年愣住了。杀完呢？从来没想过。他的鞋底在砖上蹭了半寸，蹭出一道白印。

"柳家筑基供奉有六个，金丹老祖一个，你杀得完？"老祖看着他，"杀完了，你爹能站起来吗？"

楚问剑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青砖上，一小点，很快黑了。

他把手背到身后，藏了一下，又垂下来。

老祖看着那只手。十九岁的手，指节粗，虎口一层硬皮，握剑握出来的。手背上两道旧疤，一道横，一道斜。

"抬头。"

楚问剑抬头。眼睛红着，没掉泪。

"你爹能站起来吗？"

"……不能。"

"那你练剑是为了什么？"

祠堂里静下来。云雾不动，烛火不晃。

楚问剑没答。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像刚跑完十里地。

供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又直回去。祠堂里没有风，风进不来。

楚山河看着这个曾孙。跪得直，背绷成一条线，跪着也像握着剑。

他想起楚远桥信上的字。落笔很重，纸背都透了。这一家子写字都这样。

楚问剑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十九岁。

"我爹信里说，守住楚家。可他守不住。被人打断经脉，躺了四年，疼了四年。楚家没人替他讨公道，连他为什么被废，族里都不敢查。"

"我练剑，是想下次再有这种事，用剑说话，不用讲道理。"

他说完就不说了，胸口起伏。眼睛盯着供桌的边——那儿掉了一块漆，露出里头的白木。

老祖看着他，点了点头。

"用剑说话。这话对老夫胃口。"

一拂袖，一部剑诀落在供桌上。纸页砸下去，香灰浮起一层。

《青元剑诀》。

"此诀，炼气可用，金丹不废。你练的族学基础剑法，是打地基的；这诀，教你怎么用剑说话。"

楚问剑双手捧诀，刚要磕，老祖抬手拦住。

"先别谢。老夫投资，是要收账的。"

"你今日起绑定老夫名下。你破一境，老夫抽一份利；你练成的每一招剑，老夫都会。公平买卖，你认不认？"

楚问剑怔住了。这算什么条件？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老祖……为何对孙儿……"

"因为你是楚家的剑。"老祖转身，声音低下去，"楚家如今缺的，就是一柄敢出鞘的剑。你爹守不住的东西，你得守住。守不住，老夫亲自出手替你守——但那样，你的剑就废了。"

"孙儿认！"

砰砰砰三个响头。第三下磕出了声。再抬头，额角一片红，云雾散了。

楚问剑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部剑诀。

凉的。是真的。

……

三十丈地底下，结算光屏亮了。

【投资完成。对象：楚问剑。标的：《青元剑诀》。】

【触发暴击。倍率：三十。】

【返还：《青元剑诀》圆满感悟×30，下品灵石×3000，剑道资质洗练一次。】

【楚问剑已绑定。当前名额：三，已用二。】

【绑定反哺：宿主修为+1%，元婴裂缝弥合一缝。】

嗡。

三十倍剑诀感悟灌进识海。楚山河闭眼，再睁开。

识海里那枚裂了十一道的元婴，有一道缝，合上了。缝口还留着印，摸得着，不疼了。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成剑诀，对着石壁虚虚一划。

没有声音。石壁上多了一道三尺长的剑痕，深寸许，切口平滑。

他走过去，指腹在切口里抹了一下。石粉是温的。

元婴一变，隔空一剑，堪堪入石一寸。全盛时，这一剑能劈开半座山。

收指。想也没用，路得一步步走。这套剑诀来得倒是及时——楚家眼下缺丹缺钱，更缺一门拿得出手的攻伐之术。

【提示：楚问剑心境有变，复仇执念转化为"守族"之念，剑心初凝。投资潜力评价上调。】

楚山河挑眉。这小子，梦里把话摊开说了一场，剑心倒凝出来了。

……

第二天夜里，演武场。楚问剑对着木桩练《青元剑诀》第一式。练到半夜，停了。

不是练不动。是不敢练。

这剑诀每一招都贴着他的骨头长。手腕怎么转最顺，剑锋怎么走最快，像有人在梦里拿他的手教过千百遍。楚家没人懂剑懂到这个地步，族学教习也不行。

他收剑，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没人看见。

除了三十丈地底下那个"没人"。

楚山河受了这三个头，心安理得。投资嘛，连本带利，这利息他收得理直气壮。

【提示：族学月考提前至七日后。二房近来频频接触族学教习。】

楚山河眯起眼。

月考提前。二房接触教习。楚凡刚领完丹，任务榜刚烧起来，就有人坐不住了。

"查得到他们动手脚的路数吗？"

【换签、判负、车轮战。具体不明。】

"族学那边递上来的话——二房给监考的两个教习，各塞了一瓶养气丹。"他把这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系统，把月考任务的奖励提高。"

【当前奖励：老祖亲自指点一次，积分五十。提升后？】

"加一条。夺魁者，赏淬体丹三枚。另外，老夫亲自出面，为其正名一次。"

【已更新。任务榜震动中。】

倒要看看，二房那几只耗子，想在月考上动什么手脚。

也顺便看看——那个五行壳子里藏着东西的宝贝曾孙，藏到什么时候，才肯发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