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三个名额

最后一个绑定名额，楚山河还没想好给谁。

祠堂门口的石阶上，从早到晚都有人蹲着。蹲到饭点，家里人端碗过来，就在石阶上吃，谁也不先走。

楚凡，废灵根逆袭，炼气三层巅峰。楚问剑，剑道第一，七天前还卡在《青元剑诀》第一式，如今已经练到第三式。族学教习看完他练剑，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我教不了你了"。

这话传出去，第二天蹲石阶的人多了一倍。

可名额只剩一个。一个，几百号人。

大房楚敬堂来得最早。天没亮，他先进祠堂给三百块牌位挨个添了香灰，添完拿袖子把供桌角擦了三遍。擦到第三遍，才开口。

"老祖。"

供桌上的香，火头歪了一下。

"老四在炼丹房熬了八年。火候、药性、丹炉的脾气，他都摸熟了。族里炼丹这一块，除了他，没人接得住。"楚敬堂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孙儿不是给自己讨。孙儿这把年纪，绑不绑都一样。"

楚山河没应声。他在数楚敬堂鞋帮上的泥。从炼丹房到祠堂这条道，一天两趟，走了八年。那泥是红的，炼丹房后头那片土是红的。

"炼丹师是烧钱烧出来的。"楚山河开口，"一炉废丹垫一炉，垫到出师，得烧多少灵石，你算过没有？"

楚敬堂的肩膀塌了半寸。"……算过。"

"楚家现在烧不起。"

楚敬堂的脸白了一下，弯着腰退出去。退到门槛，又回头："那……名额您给谁？"

"我还没想好。"

楚敬堂在门槛上站了站，没走。

"老祖，老四这八年，没跟族里要过一块灵石。烧废的丹渣，都是拿他自己的月例填的。"

"老夫知道。"楚山河说，"该给的月例，一块不许少。"

楚敬堂猛地抬头。

"绑不了他，也不能让他饿着。"楚山河的声音低下去，"楚家亏待的人，够多了。"

楚敬堂在门槛那儿跪下去，磕了个头。起身时把袖子里一个小纸包掏出来，放在门槛里侧，退着走了。

纸包里一小撮丹渣，黑褐色，闻着有股焦糖味。

楚敬堂回到炼丹房，老四正蹲在炉前看火。炉膛里噼啪响，一股焦苦味漫出来。

"爹，老祖怎么说？"

"让等。"

老四把炉门掩上一半。火星子溅出来两颗，落在青砖上，暗了。

"那我再熬两年。"

楚敬堂没接话。他看着儿子的手背，一层烫疤压着一层，旧的没长平，新的又起了。

……

"我还没想好"这五个字传出去，各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二房不敢自己来。楚敬海还在祠堂里擦牌位，擦了十几天，据说青砖能照见人影。二房几个旁支托人递话。

递话的是个婆子，站在账房门口，先说自家今年月例短了三成，又说孩子他爹身子不好，绕了一大圈，才落到正题："三叔公，您说老祖那名额……我家那个也不差。"

账房老先生把算盘珠子推上去，推下来，没抬头："先干活。"

婆子还想说什么。老先生把一块任务牌拍在柜台上："药圃除草，三个积分。"

婆子捏着牌走了。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三房四房不递话，只把自家孩子往任务堆里赶。

三房最狠。三个孩子，一天六块任务牌：早上一趟演武场，晌午一趟药圃，傍晚还有一趟送水。小的那个才七岁，抱一只木桶走三步歇两步，水洒了半道，回去重新打。

有人看不下去："三哥，你这是使唤驴呢。"

当爹的蹲在台阶上搓草绳，头也不抬："驴使唤坏了心疼。娃使唤不坏。"

四房的楚小花九岁，她娘领她接了"抄写族谱"。小姑娘一天描三十页，字歪得厉害。

"娘，这个字念什么？"

"念'敬'。"

"哪个'敬'？"

"族谱上写着呢。别问，描你的。"

楚小花哦了一声，把那个字重描了一遍，描得比别的都黑。

楚山河在密室里看着，没说话。九岁，积分攒了八个，全族同岁第二。

第一是那个擦牌位的。

连楚芸娘都趁领任务牌的时候提了半句。她刚把铺子的事理出点头绪，提了半句自己先笑了："我就是说说。名额金贵，得留给要紧的人。"

要紧的人。

楚山河把这四个字咂了一遍。

炼丹的，管账的，都好。可楚家少了哪一个，日子照过。

有一个不一样。

……

那天夜里，楚小胖又来擦牌位。这活儿如今让他干成了长期任务，每天傍晚准时到，擦完就坐在供桌边的蒲团上，跟三百块牌位聊天。

"太爷爷，今天教习夸我了，说我地扫得干净，让我明天扫族学。"

"太爷爷，我爷爷说他不恨您罚他了。他说天天跟您说话，比坐牢强。"

"太爷爷，我爹今天又骂我饭桶。"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早上四个，晌午四个，他说我一天要吃八个馒头。可我真的饿。吃完了不到天黑，肚子就叫。"

他说着说着打个哈欠，脑袋一歪，靠着供桌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糠饼。

楚山河的神念停在他背上，停了很久。

八岁，长个子的年纪，晚饭四个馒头加一碟腌菜。二房罚了月例，楚敬海那点积分全填了酒，孙子跟着吃糠。

可一天八个馒头还喊饿——这就不是月例的事了。

"系统，扫他。"

【楚小胖资料：楚敬海之孙，八岁。未测灵根。族规八岁测灵，下月轮到他。】

【体质扫描中……】

【警告：检测到异常吞噬力场。目标体内灵气长期处于饥渴状态，自动掠夺周围灵气。】

【体质初判：饕餮之相，疑似上古吞灵血脉。因长期营养不良，血脉处于休眠。】

楚山河盯着那几行字，坐直了。蒲团在脚底下滑出半寸。

吞灵血脉。

吃多少灵气都不够，所以永远饿。八个馒头下去，半个时辰就见了底。

这种体质，搁穷人家是灾星，吃垮一家都喂不饱；搁修仙大宗，是镇派神兽的苗子。

【是否绑定楚小胖？当前名额：三，已用二。】

"绑。"

【叮。绑定过程中，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

【判定：强烈护短情绪。】

【触发隐藏机制：本次投资效果翻倍。另，系统友情提示：】

【宿主，疼孙子也要讲基本法。孩子八岁，一次别喂太多。】

楚山河："……"

这系统最近话越来越多，跟谁学的？

他取出三枚淬体丹。翻倍之后，三枚顶六枚。想了想，又放回去一枚。

循序渐进。真把这小胖子撑爆了，楚家头一个被吃破产的就是他。

……

托梦的时候，他把白袍老祖的形象改了。不踩祥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坐在供桌边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楚小胖在梦里睁开眼，看见他，一点也不怕。

"您是太爷爷？"

"嗯。"

"您长得跟牌位上不一样。牌位上刻得凶。"

"……那是刻牌位的师傅手艺差。"

楚小胖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太爷爷，您身上有没有吃的？"

楚山河把两枚淬体丹递过去。小家伙接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一口一个，嚼豆子似的咽了。

"甜的。"

"以后每天一枚，睡前吃。"楚山河叮嘱，"吃完了别跑，躺着睡觉。"

"为啥？"

"因为你睡一觉，明天会长高。"

楚小胖把手指头含在嘴里，想了半天。

"那……"他咂咂嘴，"太爷爷，长高了，是不是就得挨揍？"

"谁说的？"

"他们都说我胖。胖的打不过瘦的。"

楚山河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头发软，还带着灶膛的灰味。又顺着脊背往下摸，肋骨一根一根，数得出来。

"吃下去的东西，往后都长在骨头上。"他说，"骨头硬了，谁也揍不动你。"

娃娃似懂非懂，点点头，脑袋一歪，靠着他的胳膊又睡了。睡着的时候嘴还动了动，不知道在嚼什么。

楚山河在梦里坐了很久。供桌那边，烛火矮下去一截。

娃娃的呼吸匀了。睡着的人身上有股奶味，混着糠饼的甜。

……

神念收回来，楚山河把楚小胖的档案调出来，在最末添了四个字：重点苗子。

档案里还有一行小字。

族规八岁测灵，下月轮到他。

吞灵血脉，饕餮之相。这样一台吃灵气的无底洞，往测灵石上一按——

祠堂外头，楚凡正在搬石头。明天测什么，他没问。三叔公说测完给两枚淬体丹，他就搬。

他搬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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