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张图，第三张

## 第5章 九张图，第三张

沈伯衡电话里那句话说完，沈梨在风里站了十几秒没动。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我下次别回来？”

“碎纸机里卡着的那页，写的是‘下一次，别让她回来’。是我的字。但我跟你发誓，沈梨，我从来没写过这句话。”沈伯衡的声音发干，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刚才我翻笔记本想确认，发现整本本子被人动过。我夹在里面的那张老沈的照片不见了。那是你爸唯一一张单人照。”

沈梨深吸了一口气。照片不见了。碎纸机里多了一页没见过的字。笔迹是沈伯衡的，但他说没写过。“爸，碎纸机里的纸片你收好了？”

“收了。锁保险柜里了。”

“谁有保险柜密码？”

沈伯衡沉默了两秒。“周岚知道的是旧密码。我上个月换了。新密码只有我知道。但保险柜型号老，找个锁匠就能开。”

“那你把纸片拿出来。别放保险柜了。明天早上八点，你出门买早点的时候，把纸片装在信封里，从小区北门往东走，第三个垃圾桶旁边的绿化带里有一块松动的砖。塞砖底下。我明天来取。”

沈伯衡愣了一下。“你连那个砖都知道？”

“原主以前被周岚赶出门的时候，在绿化带里藏过面包。她怕饿死。”沈梨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缓了半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有人能用沈伯衡的笔迹写一句她“别回来”。这个人要么练过沈伯衡的字，要么有本事让沈伯衡在无意识状态下写这句话。不管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沈家有人比她想的知道得更多。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掏出手机给沈羡发了条信息：“三哥，明天中午之前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不然我发朋友圈。”

沈羡秒回：“什么东西？你说什么呢梨梨。”

“你自己想。想不起来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帮你回忆。”

发完她把手机静音，叫了辆车回城东。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沈梨走进沈氏集团法务部。她是来拿沈羡替考案的法律意见书。昨天纪临签了她的函件，人事那边已经批了垫付工资，手续需要一个法务部的人过一遍。程见微帮她约的纪临。

法务部办公区在六楼东侧，沈梨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方便面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工位很密，桌子很小。纪临坐在最里面一排靠厕所的位子上。沈梨走过去的时候路过他背后，扫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三个表格并排开着，最上面那个是沈羡的替考证据清单，中间是沈氏过去三年的供应商合同目录，最下面是一个排班表，最后一栏写着“周三下午，老婆复查”。

纪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比沈梨想的更显老。四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一小半，眼袋重得像刚熬了三个大夜。桌上摆着一个比脸还大的保温杯，旁边是一盒吃了一半的苏打饼干。

“沈女士。函件我签了，你直接拿去人事就行。”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又指了指椅子，“坐一下。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沈梨坐下来，翻开文件袋扫了一眼。法律意见书写得很清楚，沈羡的替考记录“存在程序瑕疵，建议重新组织考试或补考，不影响学位授予”。措辞帮沈羡把路铺好了。沈梨合上文件袋，没急着走。

“沈羡那边，他找过你？”

纪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找了。昨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让我把意见书写轻一点。我写了。但我跟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让我写这种东西。”纪临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梨，“沈女士，我查了三天你的案子。八百万那笔转账，审批单有问题。但上面让我写的是你。你懂我意思吧？”

“懂。”沈梨靠在椅背上，“你写了是我吗？”

“我写的是‘经查，该笔转账审批流程存在补签情况，建议追查补签责任人’。”纪临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夹，“我没写你。但我也没写沈砚。这是我目前能做的最大程度了。再往上写，我这工作就保不住。”

沈梨听到他脑子里的话清清楚楚：“我老婆下周三复查。这次要是再请假，组长就要找我谈话了。沈梨这案子谁接谁倒霉，可我不能丢工作。”

“纪主管，”沈梨把文件袋放进包里，“你的报告怎么写我不干涉。但你查供应商合同的时候，注意一个叫‘瑞丰达’的贸易公司。三个月前沈氏给它批了一千二百万的订单。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岚的表弟。”

纪临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沈梨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点她之前在傅西洲眼里看到过的东西——算计，但不算计她。“你从哪知道的？”

“你查一查就知道了。瑞丰达的注册地址和沈氏城南仓库是同一个。一个做贸易的公司注册在仓库里，你觉得正常吗？”

纪临没说话。但他把电脑屏幕切到了供应商合同目录那一页，鼠标滚轮往下滑了几行。沈梨听到他脑子里的话：“她说的是真的。瑞丰达的合同审批人是周岚。供应商资质审核那栏是空的。这单子根本没走合规流程。”

“纪主管，你忙。我先走了。”沈梨站起来，走到他工位边上停了一下，压低声音，“你老婆下周三复查是吧？那家医院挂号特别难。我认识一个人，能帮你挂到专家号。你把就诊卡号发我，我帮你约。”

纪临愣住了。他脑子里的话乱了一瞬：“她怎么知道我老婆下周三复查？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排班表上就写了个‘事假’……”

沈梨没解释，转身走了。

出了法务部，她掏出手机给沈羡打了电话。响了两声接了。“三哥。意见书拿到了。但我手里还有别的东西。给你一个小时，来我指定的地方谈。不来我就发朋友圈。九张图，第三张是你替考的证据。我不发全的，我发第三张。你自己看看你经不经得起第三张。”

沈羡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像是怕被人认出来。沈梨约他在沈氏大楼后面那条巷子里的咖啡馆，角落的位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羡坐下来，没点东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沈砚从公司划走八百万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但跟我没关系。”

“周岚截了供应商的货款去补贷款利息的事，你知道吗？”

沈羡的表情变了，嘴角抽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查到的比你想象的多。”沈梨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编辑界面，九张图整整齐齐摆在相册里，第三张是沈羡替考的证据。她把拇指悬在“发表”上面。“三哥，我数到三。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周岚和瑞丰达的事告诉我，我就不发。一。”

沈羡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脑子里的话沈梨听得清清楚楚：“她真敢发。她发了我妈肯定压得住，但学校那边要是查下来我学位就没了。我他妈好不容易混到毕业……”

“二。”

“瑞丰达那个订单是我经手的。”沈羡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我妈让我把审批单拿给爸盖章。爸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我妈说是临时供应商。爸就盖了。我当时不知道瑞丰达是表舅的公司。后来我才知道的。”

“还有呢？”

“还有……”沈羡犹豫了一下，“瑞丰达拿到订单之后，货款只付了六成。剩下四成我妈说‘缓一缓’。供应商那边拿不到全款，有几个小厂快撑不住了。其中一个给沈氏供包装材料的，老板姓方，上个月来找过我，说再拿不到钱就要关门。”

沈梨的手指从“发表”上挪开了。方老板。做包装材料的。沈氏的老供应商。“方老板找过你几次？”

“三次。我没敢跟我妈说。我让他再等等。”

沈梨把手机收起来。沈羡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你不发了？”

“今天不发。”沈梨站起来，“但三哥，你记住一件事。周岚截货款的事你知情不报，法律上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方老板要是撑不下去关门了，他第一个告的就是你。不是我。”

沈羡的脸色白了。

沈梨走出咖啡馆，手机震了。沈伯衡：“纸片拿到了。上面除了那行字，背面还有一行。是用铅笔写的，很淡。写的是‘傅西洲知道’。你问问傅西洲。”

沈梨站在巷子口，把这条信息读了两遍。她拨了傅西洲的号码。

“傅总。你知不知道，沈家有人用我养父的笔迹写了一句话，‘下一次别让她回来’。纸片背面还写了一句，‘傅西洲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太久了，久到沈梨以为他把电话放下了。

“傅总？”

“那行字不是我写的。”傅西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往沈家安钉子。这个人练过沈伯衡的笔迹。我查了两年，没查到是谁。”

“你现在查到了吗？”

傅西洲停了一下。“你刚才跟我说碎纸机里发现了那行字。这件事说明——那个人最近还在沈家活动。沈梨，你拿到5%干股那天，那个人一定会动手。因为干股一到位，你就变成股东了。股东有权查沈氏过去三年的所有合同。那个人不想让你查。”

沈梨握着手机，巷子口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所以那个人不是周岚。周岚想让我死。那个人想让我——别回来。”

“对。”傅西洲的声音很沉，“周岚是明面上的刀。这个人是暗处的锁。他想让你从来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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