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19年11月3日凌晨两点

## 第4章 2019年11月3日凌晨两点

笔记本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沈梨把整本本子翻了三遍，撕痕很齐，刀片割的，不是手撕的。撕走的那页残留了一条边，上面只剩半个字——“活”。是“活”还是“话”，认不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响了。程见微。

“沈屿今天下午去找了交警队一个姓何的。他以前在城南支队待过，现在调档案室了。沈屿请他吃饭，就在刚才，城南老四川火锅。两个人在包间里关着门，服务员进去送菜都被赶出来了。”

沈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姓何的跟我老公一个科室。他刚才在科室群里发了一句‘晚上有人请吃火锅，不来了’。我老公随口跟我说了一声。我一听是沈屿，就给你打了电话。”

“程见微，”沈梨靠在床头，“你这个‘随口跟我说了一声’的本事，比你想象的值钱。回头我请你吃饭。火锅。比他们那顿贵。”

挂了电话，她翻出律师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张律师，2019年11月3日环城路胜利街口的肇事逃逸案，我上周给你的那份证据保全申请，法院那边受理了吗？”

“受理了。今天上午刚出的裁定。证据保全，包括交警系统内的原始记录、监控日志、出警单。沈屿就算把系统里的记录全删了，法院那边有一份。谁敢动，就是妨碍诉讼。”

“裁定书扫描件发我一份。”

“现在？”

“现在。”

文件两分钟后到了。沈梨存到相册里一个叫“账本”的文件夹，里面一共四张截图：肇事记录的保全裁定书、替考证据的笔迹鉴定申请书、八百万转账的银行流水、三亿贷款担保合同的最后一页。四张截图，每一张都能让沈家一个人睡不着觉。

她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换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出门叫了辆车。

城南老四川火锅。沈梨到的时候六点出头，天已经全黑了。火锅店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包间最低消费三百”。她没进去，拐进了隔壁一家奶茶店，靠窗坐下来，要了杯最便宜的红茶。从奶茶店的窗户能看见火锅店的正门。

等了不到十分钟，沈屿从火锅店里出来了。

他身边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姓何的，档案室的。两个人握了握手，沈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沈梨听不到他嘴上说的，但她听到沈屿脑子里的话：“都交代好了。明天上午把系统里的记录清了。只要东西没了，她手里剩几张纸能干什么。”

姓何的打了个车走了。沈屿站在火锅店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掏出手机打电话。沈梨听到他脑子里在盘算：“律师那边要不要也打个招呼。她万一起诉，法院那边没证据也立不了案。”

沈梨把奶茶放下，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屿背对着她站在火锅店门口，烟抽到一半。沈梨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二哥。”

沈屿猛地转过身。烟差点烫到手指。他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警觉只用了半秒。“你跟踪我？”

“没有。程见微跟我说你在这儿请人吃饭。我就过来看看。”沈梨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语气平平的，“请的谁？”

“关你什么事。”沈屿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抬脚就要走。

“何志强，城南交警支队档案室。你找他清2019年11月3号的记录。清得掉吗？”

沈屿的脚停住了。他转过身，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沈梨，你觉得你是我妹，我就得什么都跟你说？你已经被赶出门了。你手里的东西，我今晚就能让它变成废纸。你信不信？”

“不信。”

沈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把保全裁定书的截图调出来，举到他面前。屏幕的光映在沈屿脸上，他眯了眯眼，看清楚那行字——“经审查，本院认为申请人沈梨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如下：对2019年11月3日环城路胜利街**通事故的相关证据予以保全……”

沈屿的脸色变了。

“今天上午刚出的。法院保全令，包括交警系统内的原始记录。你找何志强删吧。他删得掉，法院那边有一份。他删了，就构成妨碍诉讼。他一个档案室的，想不想为了你这顿饭背个处分？”

沈屿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脑子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她什么时候申请的保全？我上周才查到法院那边没动静。她提前做了。她早就知道我要找何志强。她怎么知道的？”

沈梨把手机收回来。“二哥，我给过你三天。今天才第二天。你非要提前动手，那我现在就可以给张律师打电话。肇事逃逸、找人顶包、事后销毁证据——三样加一起，你猜法院会不会批捕？”

沈屿的手开始抖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压着嗓子：“沈梨，你别太过分。你把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以为你拿那些东西能威胁谁？你把沈家搞垮了，你自己能落着什么好？”

“我落不着好。但你也落不着。”沈梨没退，“你当年撞了人，跑了。那个骑电动车的人腿断了三截，在医院躺了四个月。你连医药费都没出。我替你顶了，是因为你跪在我面前哭，说你老婆刚怀孕不能坐牢。我顶了之后呢？你爸你妈给了我一分钱吗？你跟我说过一句谢谢吗？”

沈屿张了张嘴，没出声。他脑子里的话很乱，一会儿是“她怎么还记得那个人的腿”，一会儿是“她要是真起诉我怎么办”，一会儿又跳回“我不就是撞了个人吗至于吗”。

沈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原书里沈屿是团宠文里的“二哥”——嘴硬心软，护短，对真妹妹掏心掏肺，对假妹妹刻薄但不出圈。穿进来才知道，原主替沈屿顶罪那天晚上，沈屿在病房里陪老婆，手机里跟朋友发微信说的是“那个傻子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逼她”。

“二哥，我给你两个选择。”沈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踩得很稳，“第一，明天上午你亲自去法院，承认当年是你开的车，把顶包的事说清楚。我会帮你写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事后主动坦白，争取从轻。第二，我明天上午把保全证据和你的聊天记录一起交给经侦。你自己选。”

沈屿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一个号码。沈梨没拦。电话接通了，沈屿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妈。她知道了。法院那边已经保全了。你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火锅店门口。周岚从后座下来，穿着羊绒大衣，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沈梨见过很多次——在沈宅的饭桌上，在外人面前，在需要表演“慈母”的时候。周岚走到沈梨面前，伸手想拉她的手。沈梨没躲，让她拉了。周岚的手很暖，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圆润。

“梨梨，你这孩子，怎么闹到法院去了。”周岚的声音像被熨斗熨过的，又平又软，“你二哥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阿姨替他给你道个歉。走，咱们回家说。这大冷天的，你站街上算怎么回事。”

沈梨听到周岚脑子里的话，一个字都没漏：“先哄住。等傅西洲那边松了手，再收拾她。三天？她以为她能撑三天？明天就让赵广福把东西拿到手。拿到东西她就没牌了。”

沈梨把手抽回来。“周女士，你刚才心里想的那句话，我替你说了吧。”

周岚的笑僵了一瞬。

“你想的是——先哄住我，等傅西洲松手，再收拾我。”沈梨看着她的眼睛，“我劝你别等傅西洲松手了。他松不松手，我手里的东西都能让你在城南法院坐一上午。你自己想想。”

周岚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盯着沈梨，嘴唇抿成一条线，脑子里的话从“先稳住”变成了“这个贱人怎么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又跳回“赵广福今晚必须把东西拿到手”。

“沈梨，”周岚的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5%干股。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到账。”沈梨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你让赵广福去翻我旅馆房间的事，我已经报警了。入室盗窃。城南派出所那边备了案。你那个表弟赵广福要是不想进去蹲着，你最好让他把翻走的东西还回来。我房间里的东西，少一样，我就多告一条。”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身后传来周岚压着嗓子的声音：“沈梨，你站住。”

沈梨没站。她走了三步，听到沈屿在背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没控制住从嗓子里漏出来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梨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恶意。没有算计。沈屿脑子里飘过来的这句话干干净净，就是一个哥哥发现妹妹突然不认识了的那种懵。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拐角，手机震了。沈伯衡：“你撕笔记本了？”

“没有。”

“那你回来一趟。笔记本最后一页我找到了。在我书房的碎纸机里。有人想把它销毁，但碎纸机卡住了。”

沈梨站住了。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上面写的什么？”

“写的是——”沈伯衡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写的是‘下一次，别让她回来’。”

沈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谁的字？”

“我的字。但我没有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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