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箱上的便利贴

## 第3章 冰箱上的便利贴

沈梨是被冻醒的。

城东那间没有窗的小旅馆，暖气片是凉的。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六点四十。屏幕上弹了十七条银行短信。她打开一条，瞳孔缩了一下。

“您的账户已被冻结，详情请咨询开户行。”

十七条短信，七张卡，全部冻结。工资卡、储蓄卡、绑过沈氏报销账户的那张信用卡副卡、连一张只有八百块钱的旧卡都没放过。最后一条短信来自支付宝：“您的账户存在安全风险，已限制支付功能。”

沈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扔在床上。周岚的动作比她想得快。原书里周岚第三天早上才冻结原主的账户，现在提前了两天多。沈梨的出现让她警觉了，警觉的人会提前动手。

她打开手机地图，查了最近的工商银行网点。八点开门。她七点四十到门口等着，门一开就进去取了一个号。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查了一下身份证，抬头看她：“沈女士，您的账户是司法冻结。法院那边有保全令。”

“哪家法院？”

“城南区人民法院。申请人是周岚。”

沈梨靠在柜台边上，听到小姑娘脑子里在想的：“这女的是被家里人告了吧。长得挺体面，穿得也不差，怎么会弄成这样。”她没解释，问了句：“解冻流程需要多久？”

“需要申请人撤诉，或者您提供等额担保。”

沈梨出了银行门，站在台阶上给傅西洲打了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周岚冻结了我所有账户。我需要一笔钱，今天到账。”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多少？”

“五十万。够我活十天。”

傅西洲没问用途。他说了一句“二十分钟后到账”，挂了。沈梨站在银行门口，十一月的风吹得她手指发僵，她揣着手机等了十九分钟。第二十分钟，短信来了：到账五十万，付款方是傅西洲名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名目写的是“咨询顾问费”。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补了一条：“这笔钱从我的优先购买权收益里扣。按年化百分之八算。”

傅西洲秒回：“百分之十。”

沈梨笑了一下，回：“百分之九。你再说就百分之八。”

“成交。”

沈梨把手机揣好，走进旁边的打印店，打了一份单子。她坐下来写了一份函件，大意是：沈氏集团员工沈梨因个人账户被恶意冻结，申请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先行垫付工资及报销款，垫付金额从本人后续股权收益中扣除。她把函件装进信封，出门叫了辆三轮车直奔沈氏集团总部。

九点半，沈氏法务部。前台把她领进一个小会议室等着。十分钟后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抱着一个比脸还大的保温杯。四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小半，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像是三天没睡好。

纪临。沈梨听到他脑子里的话：“这就是那个八百万案子的当事人？上面让我查她，可她看着不像能划走八百万的人啊。”

“沈女士，”纪临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我是法务部纪临。关于沈砚先生那笔八百万的转账，我需要跟你核实几个问题。”

“你问。”

纪临问了七个问题。转账时间、发起人、审批流程、她签字时的依据、有没有邮件确认、有没有口头指令、事后有没有汇报。沈梨一个一个答了。答到第五个的时候，纪临的笔停了，抬头看她：“你当时就知道这笔钱有问题？”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签？”

沈梨从包里抽出那份函件放在桌上。“因为我签了，证据链才完整。我不签，钱照样出去，我没证据。我签了，截图、聊天记录、语音，全在我手里。纪主管，你查这个案子查了几天了？”

纪临没回答，但他脑子里的话很诚实：“三天。三天没睡了。上面催得紧，可这案子越查越不对劲。转账审批单上部门负责人签字那栏是空的。沈砚的名字是后来补签的。补签时间是转账后第三天。”

“你发现了吧。”沈梨看着他，“审批单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

纪临把文件夹合上，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他脑子里那句话沈梨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对。这案子该查的是沈砚。但上面让我查的是她。我要是把报告写反了，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我老婆下个月的复查还得花钱。”

沈梨看着他的眼睛。“纪主管，你这三天加班查这个案子，你组长给你算加班费吗？”

纪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苦，苦得沈梨不用读心都能看出来。“我们部门没有加班费。”

“那你今天别查了。回去睡一觉。”沈梨把函件推到他面前，“这个麻烦你交给人事。沈氏应该按劳动合同法先行垫付我的工资。审批流程你帮我走完，我请你吃顿饭。”

纪临看了一眼那份函件，抬头看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你账户被冻结了？”

“周岚冻的。司法保全。我连买瓶水都得用现金。”

纪临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函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笔帽扣上，说了一句：“沈砚那笔八百万，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够他坐三年。”

纪临没再问。他站起来，把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沈女士，我老婆下周三复查。这案子报告我明天交。你……要是还需要我签什么，明天下午之前来找我。”

他走了之后沈梨坐在会议室里，给程见微发了条信息：“纪临这个人，平时在法务部什么口碑？”

程见微秒回：“老好人。活最多，钱最少。组长甩锅第一个找他。他去年请假三个月陪老婆化疗，回来之后工位从窗边调到了厕所门口。沈砚的案子本来不归他管，是组长硬塞给他的。说是‘锻炼新人’。他来了六年了还算新人。”

沈梨看着这条信息，把手机放下来。纪临这个人，不是敌人。他是一把被人递到周岚手里、但还没捅出去的刀。

下午两点，沈梨接到沈伯衡的电话。她站在沈氏大楼后门的消防通道里接的。

“你妈冻结你账户的事，我知道了。”沈伯衡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跟人吵过架，“她拿的是城南法院的保全令。我说了她两句，她跟我翻了脸。沈梨，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五十万。傅西洲借的。”

沈伯衡沉默了一会儿。“你把周岚个人账户那笔八十万补款的流水发给我。”

“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有用。你发我。”

沈梨从相册里翻出截图，发了过去。三分钟后沈伯衡发回来一条信息：“周岚每个月补八十万，补了六个月。这钱是从一个叫‘瑞丰达’的贸易公司账户转出来的。瑞丰达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岚的表弟。这笔钱本来是沈氏该付给供应商的货款，被她截了，转了一圈补到贷款里去了。”

沈梨盯着这条信息，脑子转得飞快。周岚截了供应商的货款去补贷款利息，供应商那边的窟窿用什么填的？她翻了一下沈氏最近的公开信息，看到一条三个月前的公告：“沈氏集团与瑞丰达贸易有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首批订单金额一千二百万。”

“爸，”她拨回去，“瑞丰达拿到沈氏那一千二百万的订单，是不是周岚批的？”

沈伯衡没说话。但沈梨听到他脑子里的话：“她知道了我跟她说了什么。她在套我话。可这孩子套话的样子，跟老沈当年谈生意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她批的。”沈伯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走的是我的章。她跟我说有个供应商临时掉链子，让我先盖。”

“你盖了？”

“盖了。”

沈梨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瑞丰达拿到一千二百万的订单，周岚截了一部分货款去补贷款，供应商那边被拖着的钱变成了周岚表弟公司的应收账款。环环相扣。她把这条信息跟纪临正在查的沈砚八百万串在一起，脑子里已经拼出了一条完整的资金链。

她挂了电话，叫了辆车回城东。在车上她给傅西洲发了一条信息：“瑞丰达贸易。周岚表弟的公司。沈氏三个月前给了它一千二百万的订单。周岚用这笔订单的货款去补了三亿贷款的利息。这件事沈伯衡知情，但章是他盖的。”

傅西洲回了四个字：“证据链呢？”

“沈伯衡答应给我补全。”

“他为什么帮你？”

沈梨看着这四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她打了三遍，最后发出去的是：“因为他笔记本上写了一句‘我今天想给她打电话。没打。’”

傅西洲没再回。

出租车停在城东那间小旅馆门口。沈梨付了现金，上楼推开房间的门。暖气还是凉的，床单还是昨天的烟味。她打开灯，把背包扔在床上。然后她看见了。

床头柜旁边有一个迷你冰箱，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黄色，边缘卷起来了。上面有一行字。手写的，圆珠笔，笔画有点抖——“沈梨，别信任何人。”

她没见过这张便利贴。这是她昨天住进来时没有的东西。

沈梨走过去，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他让你签的每一份合同，都是在给你挖坑。”

沈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把便利贴翻回正面，凑近了看。“沈梨，别信任何人”的下面，有一行极淡的、像是被擦拭过的痕迹。她斜对着灯，勉强辨认出那行被擦掉的字——“这次别再跪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张便利贴上，有原主的字迹。原主在第3章死在出租屋里。但这是另一间出租屋。另一个冬天。原主死之前，也住过这个地方。

沈梨把便利贴仔细折好，放进背包内侧的夹层里，跟那沓证据文件放在一起。她掏出手机，给程见微发了条信息：“城东区长青路这一片，2019年冬天住过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可能是沈家的人。你帮我查查附近有没有人记得。”

程见微回：“查这个干什么？”

沈梨打了三个字：“她认识我。”

发完她靠坐在床上，把手机调成静音，盯着天花板。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水管里像有人在敲。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张便利贴上的两句话：正面，沈梨，别信任何人。背面，他让你签的每一份合同，都是在给你挖坑。

还有那行被擦掉的字——这次别再跪了。

她把这三句话排在一起，像摆三张牌。第一张是警告。第二张是线索。第三张——

第三张是什么？说这句话的人，知道“这一次”会有一个沈梨，会跪。她知道原主跪过。她在提醒未来的人不要重复。但她是谁？她怎么知道的？

手机屏幕亮了，沈伯衡的号码。沈梨接起来。

“你今晚换地方了吗？”

“换了。城西。怎么了？”

“赵广福今晚又去了你那个旅馆。他带了三个人。在你房间门口蹲到现在。”沈伯衡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件事。你妈今天下午见了沈砚。两个人在书房关着门谈了四十分钟。沈砚出来之后脸色铁青。他直接开车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沈梨坐直了。“沈砚去哪了？”

“不知道。但沈砚的车里平时放着一个急救包。他走的时候那个包不在车上了。”

沈梨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爸。你笔记本上那句‘上一次她只活了三天’。上一次，是谁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沈伯衡脑子里的话断断续续涌过来：“她问我‘上一次’了……她连这个都看到了……老沈，你闺女在问我。我该怎么回答。我说了实话，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沈梨，”沈伯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被你撕掉了。”

沈梨愣住。“我没有撕过任何东西。”

“那你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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