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个人同时在想什么

## 第7章 五个人同时在想什么

纪临的电话响了六声才接，接起来就是一句：“合同在。我今晚带回家了。他们翻了什么？”

沈梨松了一口气。“你确定瑞丰达的合同不在办公室？”

“我从来不把重要文件留在工位。那张桌子锁是坏的。组长上个月还说我‘小题大做’，说他在这儿干了六年没丢过东西。”纪临的声音沙哑但稳，“他们翻了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十点十七分进，十点四十左右离开。程见微从内网查到的。”沈梨站在酒店窗边，外面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车灯扫过天花板，“纪主管，你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检查你的电脑主机。他们进不去系统，但可能会拔硬盘。”

“我知道。我明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还有——”纪临停了一下，“瑞丰达的合同我复印了一份，原件在我家里。你什么时候要？”

“先放着。别给任何人看。包括你们组长。”

“我谁也不给。”纪临说完这句挂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伯衡打了电话来。语气跟平时不一样，硬邦邦的，像是提前背过词：“你妈昨晚跟我说了。今晚家里吃饭。你回来。”

“吃饭？”

“她说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你在外面住着也不是个事。”沈伯衡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她约了沈砚沈屿沈羡。全到。沈梨，这顿饭不会好吃，但你妈既然开口了，你回来一趟。我在场。她不敢动你。”

沈梨站在窗边想了两秒。“几点？”

“六点。你别带东西来。就带你自己。”

“爸，”沈梨笑了一声，“我不带东西去，她要是当场报警让经侦把我带走呢？”

沈伯衡沉默了一拍。“那我跟你一起走。”

这话说得沈梨愣了一下。她听到电话那头沈伯衡脑子里的话，很轻，很慢：“老沈。我这次不躲了。”

晚上五点五十，沈梨到了沈宅。她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手机、充电宝、一个录音笔。录音笔是傅西洲今天上午让人送来的。就放在快递柜里，没署名。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周岚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羊绒套装，头发新做的，面色从容，像摆好了阵等着她来。沈砚坐在她右手边，翘着腿看手机，但沈梨进来的时候他拇指停了一下，屏幕根本没在滑。沈屿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看见她进来立刻把视线挪开了。沈羡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面前放了一杯没动过的果汁，手指在杯壁上敲。

沈伯衡站在餐厅和客厅交界的地方，端着一壶茶。看见沈梨进来，他点了一下头。不重，但很清楚。

“来了。坐吧。”周岚先开口了，语气比电话里软了三个档，“梨梨，坐这边。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沈梨没坐她指的位置，拉开沈屿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沈屿肩膀一紧，往沙发扶手那边缩了缩。

菜上齐了。周岚先动筷子，给沈伯衡夹了一筷子鱼，又给沈砚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从容，脸上始终挂着笑。她甚至给沈梨舀了一碗汤，推过来。“先喝汤。你这几天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沈梨接过汤碗。她听到周岚脑子里的话清清楚楚：“把气氛稳下来。让她放松。等会儿沈砚开口提股份的事，她要是当众答应就好办了。”

“周女士，”沈梨把汤碗放下，没喝，“你今晚叫我回来，是真想让我吃饭，还是想让我当众答应把股份的事松口？”

周岚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没到眼底。“梨梨，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呢。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就先吃饭。”沈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咬了一口，“吃完了再说。”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桌上的气氛像一碗放凉了的粥——表面看不出来，底下黏成一团。沈伯衡一句话没说，闷头吃菜。沈屿全程盯着碗里的米饭。沈砚偶尔看手机，偶尔看周岚，像一个坐在牌桌上等别人先出牌的人。

沈梨嚼着菜，脑子里同时在收五条线。

周岚脑子里的话一条一条往外蹦：“先让沈砚提股份的事。沈伯衡已经松口了，沈砚要5%她不会当场翻脸。只要她答应，后面就好办了。等赵广福把瑞丰达那条线断了，她手里剩的就不值钱了。”

沈砚脑子里的话在翻来覆去算账：“妈让我今晚提。提了股份的事，她要是答应，八百万那事就得一笔勾销。她如果不答应，妈说赵广福那边还有别的牌。可八百万的事老头子已经知道了，老头子今天态度不对。他要是站沈梨那边，这牌打不下去。”

沈屿脑子里的话全是慌：“她叫我一声二哥我都不知道怎么接。那件事她捅到法院了，我要是不去坦白，她下一步就是刑事自诉。我老婆下个月要生了。我不能进去。”

沈羡脑子里的话最复杂，一层压着一层：“妈让我今晚什么都别说。可沈梨手里有替考的证据。她要是把第三张图发出去，我学位就完了。她今天要是跟妈翻脸，我是站她还是站妈？站妈我什么都没得到。站她……她至少说到做到。”

沈伯衡脑子里的话最安静，像有人在心里打草稿，一遍一遍改：“我说了一起走。我说了。我这次不躲。可这桌子人不会听我的。沈砚不会收手。周岚不会收手。我能做什么？我得把老沈的照片要回来。那是她爸唯一一张。”

沈梨放下筷子。

“各位，”她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岚脸上，“我说几件事，你们听完了再吃饭。”

周岚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底绷起来了。

“第一，股份的事。5%的干股，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划到我名下。划不到，我手里那些东西一份给经侦，一份给媒体。这没得商量。”

沈砚张了张嘴，被周岚一个眼神按住了。

“第二，沈砚大哥。八百万的事，爸已经知道了。你今晚要是再找林薇，或者找任何人去动那个账户的痕迹，我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把证据发给经侦。你要是老老实实把钱补回去，我可以等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没补，我照发。”

沈砚的脸僵了。他脑子里的话冲出来：“她当众说。她当众把这事摊在桌上。老头子还在场。”

“第三，沈屿二哥。”沈梨转向他，“我给了你三天。今天是第三天。明天上午你跟我去法院，把肇事顶包的事说清楚。你主动坦白，我帮你写情况说明。你不去，明天下午我去。”

沈屿低着头，没说话。沈梨听到他脑子里的话：“她给过期限了。她真的给过。我不能进去。我老婆下个月要生。”

“第四，沈羡三哥。”沈梨看了他一眼。沈羡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没动。“你的替考证据还在我手里。但我暂时不发。你今晚不用表态。你明天来找我，我有事让你做。”

沈羡愣了一下。他脑子里的话很乱：“有事让我做？她让我做什么？”

沈梨没解释，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说完了。吃饭。”

桌上安静了整整十秒。周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笑了一下。那个笑里终于没剩什么温度了。“梨梨，你这些话说得挺硬。但你是不是忘了，沈氏的事，你一个外人拿了股份也说了不算。股东有股东的权利，但董事会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知道。”沈梨夹了一块鱼，没看她，“所以我把沈砚大哥的那八百万先摆出来。周女士，你想想，董事会五个人，三个人知道沈砚划了八百万，两个人知道瑞丰达的订单是怎么回事。你觉得这事瞒得住多久？”

周岚的手攥了一下茶杯。她脑子里的话瞬间弹出来：“她知道瑞丰达了。她连瑞丰达都查到了。不能再拖了。今晚必须让沈砚把股份的事应下来，把她稳住。等明天赵广福那边……”

沈伯衡把茶杯放在桌上，磕了一声。

“股份明天过户。我说了算。”他看着周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慢，“5%的干股，从我的份额里划。周岚，你不用操心。”

周岚的脸色变了。她转过头看着沈伯衡，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沈梨听到她脑子里的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当众拆我的台。他居然当众拆我的台。他疯了。”

沈砚放下手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爸，股份的事从你的份额划，我没意见。但沈梨手里那些东西，是不是该先交出来？股份给了，东西还捏在她手里，这算什么事。”

沈梨笑了一下，正要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理。

沈屿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周岚一眼，最后看了沈梨一眼。脑子里的话在打转，转得很乱，最后定在了一句上：“大哥二哥他们都在为自己打算。没人想过我。明天去法院——我到底去不去？”

沈羡的手机也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瞬。

沈梨的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程见微发来的一条信息，只有一行字：“沈砚下午三点给赵广福转了两万。备注写的是‘辛苦费’。”

沈梨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沈砚。沈砚的目光撞上来，冷冷地跟她对视。“大哥，”她把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他，“两万块的辛苦费，给赵广福的。这是让赵广福去辛苦什么？辛苦他今晚蹲在我酒店楼下？”

沈砚的表情裂了。周岚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沈伯衡站了起来。

“沈砚。”沈伯衡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客厅都听见了，“你转钱给赵广福，干什么？”

沈砚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步。“爸，这事我回头跟你解释——”

“现在说。”沈伯衡没让他走。

沈梨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人。她在等。等这顿饭接下来会炸出什么。

沈伯衡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沈梨。屏幕上是一条彩信，没有号码，就一张照片——沈梨生父的那张单人照，被人用刀划了一道，从中间劈开。照片底下压着一行字：“别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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