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码归一码

## 第6章 一码归一码

沈梨挂了傅西洲的电话，在巷子口站了半分钟，拨了沈砚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大哥。八百万的事，我改主意了。今天下午两点之前，你自己去经侦把情况说清楚，我不往外发。两点之后，我先发给爸，再发给经侦。”

沈砚沉默了两秒，笑了一声。“沈梨，你被赶出门才第三天，就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消失。”

“信。但你动手之前想清楚。你那个收款账户我拍过照，户主叫林薇，住城南翡翠湾七栋，开的是一辆白色宝马三系。你每个月从公司划走的钱都进了这个账户。我要是把这张照片发给爸，你猜爸是先查你还是先护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沈梨听到沈砚脑子里的话：“她怎么连林薇住哪儿都知道。这事我连我老婆都没告诉。她到底从哪挖出来的。”

“两点之前。”沈梨挂了电话。

她站在巷子口叫了辆车，报了一个地址：城南翡翠湾。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小区门口。沈梨付了现金下车，没进去，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靠窗坐下来。从这儿能看见七栋的单元门。

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单元门里出来，拎着一袋垃圾，头发随意扎着，穿一件起了球的灰色家居服。跟照片里那个妆容精致、开宝马的林薇不太一样。沈梨放大手机里那张截图——沈砚转账账户的户主信息，林薇，身份证号，开户行。再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是她。但比照片上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疲态遮不住。

沈梨没有跟上去。她坐在便利店里，把林薇的账户流水又翻了一遍。八百万分七笔转进去的，每笔间隔两到三周。林薇收到钱之后，大部分转到了另一个账户——户主姓陈，叫陈建国。沈梨查过陈建国的工商登记信息，名下有个小型装修队。

但林薇自己的账户里，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有一笔支出。金额不大，三千二。收款账户的户主叫陈小雨。沈梨顺手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在城南职业技术学院的官网上找到一条三年前的“困难生资助公示”——陈小雨，艺术设计系，单亲家庭，母亲患慢性病，获社会爱心人士资助。

每月三千二。刚好是一个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加住宿费。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15号，从未间断。

沈梨把手机放下来，看着窗外。林薇已经走进了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快递箱。箱子不大，但看搬运的姿势，应该是书或者画具。

她坐了两分钟，做了一个决定。她把林薇账户流水里所有跟陈小雨有关的部分裁掉，只留下沈砚转钱进林薇账户的证据，整理成一份干净的文件包，发给了沈伯衡。附了一句话：“八百万，收款户主林薇，城南翡翠湾七栋。证据链完整。怎么处理你定。”

沈伯衡三分钟后回了一条：“你裁掉了一部分。”

“跟八百万的案子无关的部分。一码归一码。”

沈伯衡沉默了很久。沈梨盯着手机屏幕，看见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反复了三次。最后发过来的是一句话：“你爸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一码归一码。”

沈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没追问。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走出便利店。

下午两点十分，沈砚没去经侦。沈梨给沈伯衡发了一条信息：“大哥没去。”

沈伯衡回了四个字：“我来处理。”

当天傍晚，沈梨在城西一家连锁酒店开了间房，用的现金和一张傅西洲安排的新身份证。她叫了份外卖，地址写的是酒店后门的一个快递柜。二十分钟后，骑手打电话来了：“你地址写的是快递柜？你让我把饭塞柜子里？”

“对。塞二号柜。密码我发你。”

“那你吃什么？”

“我下来拿。”

沈梨从后门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骑手蹲在快递柜前面，正把一份黄焖鸡米饭往二号柜里塞。外卖箱放在脚边，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张二十五六岁的脸，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

“你点的？”骑手站起来，把柜门关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是谁恶作剧。你地址写快递柜就算了，还让我塞进去。”

“怕有人跟着你。”

骑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他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跨上电动车，脚撑一踢，准备走。然后停住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在查沈氏那个八百万的事？”

沈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送外卖的。沈氏大楼我天天跑，沈砚那个助理每次订餐都让我送到地下车库，不送上楼。有一次我在地下车库等电梯，听见他跟一个人打电话说什么‘八百万那个事你别往外说’。”骑手顿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什么商业机密，没当回事。后来我送你们这片的单子，听人提过一嘴，说有个女的在查沈氏。我就琢磨着是不是你。”

“你叫什么？”

“周野。在附近跑美团。你要查沈氏的事，我可能帮得上忙。我天天在那些写字楼里进进出出，什么人都能碰到。”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你给个话。你要是需要人跑腿、送东西、打听事，找我。不贵。按单算。”

沈梨看着他。二十五六岁，皮肤黑，手上冻疮还没好，耳朵上的烟是一块五一包的软盒红梅。她听到他脑子里的话很干净：“这女的被人盯上了。我在沈氏车库看见过沈砚那个助理带人堵她。帮她一把，算积德。不帮，我也不亏。”

“加个微信。”沈梨掏出手机，“我姓沈。你明天帮我跑一趟城南，沈氏那个包材供应商，老板姓方。他快关门了。你帮我送个东西过去。东西我今晚准备好。”

周野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跨上车。“行。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之前。地址我发你。”沈梨顿了一下，“你怎么去？沈氏那边的人要是看见你——”

“我送外卖的。城南那一片我一天跑八趟。谁会注意一个送外卖的。”周野把头盔扣好，拧了一下油门，“再说了，我本来就要去那边取餐。顺路。”

他走了。沈梨拿着那份黄焖鸡米饭上楼，坐在房间里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放进垃圾桶。十点的时候，沈伯衡打来电话。

“沈砚那边，我跟他说了。八百万的事，我让他自己补回去。林薇那个账户他已经停了。你暂时别往外发。”

“行。”

“还有。”沈伯衡停了一下，“你裁掉的那个孩子的部分。陈小雨。她妈在南城医院看病，慢性病，每个月拿药要两千多。林薇资助她三年了。这件事——林薇从来没跟我提过。沈砚也不知道。”

沈梨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爸当年被沈家逼着卖公司的时候，也做过一样的事。他手里最后一笔钱没拿去还债，拿去帮一个供应商发了遣散费。后来那个供应商活下来了，开了一家小厂。前两年我查过，那家小厂还在。”

沈梨靠在床头，把手机换了个耳朵。“爸。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伯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裁掉的那个部分，裁得对。”

电话挂断之后，沈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便利贴上那行被擦掉的字——“这次别再跪了”。如果原主死之前也查到过林薇这条线，她会不会一样裁掉那个孩子的部分？沈梨不知道。但今晚她做了跟原主一样的选择。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切到备忘录，打了第四行字：

五、林薇。陈小雨。方老板。周野。这些人跟沈家的账本没关系。但他们都在这本账的背面。

打完这行字，她准备锁屏睡觉。手机突然亮了。周野发来一条微信：“沈姐，我刚才送完最后一单，路过沈氏大楼后门，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那儿。车牌尾号38J。车上下来三个人，进了沈氏。带头那个我认识，以前在沈氏地下车库堵过你。他们这个点上去，楼里就保安和值班的。不对劲。”

沈梨坐起来。黑色商务车，尾号38J。赵广福的车。她翻出程见微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五声才接，程见微的声音带着睡意：“沈梨？大半夜的——”

“你现在能进公司内网吗？查一下今晚谁批了外人进沈氏大楼。”

程见微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键盘敲击声。“……查到了。审批人是周岚。晚上十点十七分批的。事由写的是‘临时保洁’。”

“保洁带三个人进法务部楼层？”

程见微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说什么？法务部？纪临的办公室？”

沈梨已经下了床，把外套往身上套。“程见微，你现在马上给纪临打电话。问他今晚有没有把瑞丰达的合同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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