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断了你的财路

姜离请那几个掌柜吃饭，不是白请的。

第二天一早，赵掌柜的粮铺、刘掌柜的布庄、老张的肉铺，齐刷刷地挂出了“东家有事，歇业三天”的牌子。镇上原本就不多的几家铺面，一下子关了一大半。孙师爷坐在税卡里，等了一上午，连个交税的鬼影子都没见着。

“怎么回事？”孙师爷把算盘拨得哗啦响，“赵老抠今天不拉粮？刘麻子不进货？”

手底下的跟班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禀报：“师爷，那几家铺子全关门了。门上贴着告示，说歇业三天。”

“歇业？”孙师爷眼皮一跳，“他们三家商量好的？”

“看着像。早上我看见赵掌柜、刘掌柜还有老张，一起去镇外茶棚喝茶了，有说有笑的。”

孙师爷心里咯噔一下。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敲打敲打这几家，赵捕头又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了。

“师爷！窑场那边有动静！”赵捕头脸色煞白，“那个姜离，昨天跟赵掌柜、刘掌柜、老张还有周铁匠，一起在窑场吃了顿饭。今早这几家铺子就全关了。她还放话出来，说以后谁再给孙师爷交税，她就断了谁的货！”

“断货？”孙师爷冷笑一声，“她一个破窑场，断谁的货？”

“师爷，她手里有盐有铁，比咱们的官盐官铁便宜一半。赵掌柜他们要是从她那儿进货，谁还买咱们的？”赵捕头咽了口唾沫，“而且……她让人在黄沙渡贴了告示，说安民窑的盐和铁，优先供应给不跟孙师爷做买卖的商户。谁跟孙师爷走得近，她的货就不卖给谁。”

孙师爷手里的算盘珠子卡住了。

他这十几年能横行镇上，靠的就是一手垄断。官盐官铁从他手里过，价格他说了算。镇上和周边的商户只能从他这儿进货，他从中抽成，赚得盆满钵满。可现在姜离凭空砸出来一个更便宜的货源，直接把他的根给刨了。

“她有多少货？”

“听说窑场那边炉子天天不熄火，盐和铁堆得跟小山似的。赵掌柜他们昨天在窑场吃了饭之后，今天一早就偷偷从后门溜去窑场拉货了。”

“反了！都反了！”孙师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赵捕头，你带人去赵老抠的铺子，把他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不交税！”

赵捕头腿一软：“师爷，咱们手底下能打的，上回全折在窑场了。现在剩下的这几个，连刀都拿不稳，去了怕是连赵老抠家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孙师爷愣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最精锐的三十个人，连人带刀全被姜离扣在窑场里了。剩下的这二十来号人，守税卡都勉强，哪还有余力去抓人？

“那就去县里！找我大舅哥！让他带班房的人来！”

赵捕头苦着脸去了。第二天下午，县衙班房的捕头钱豹骑着马，带了十几个差役赶到了镇上。

钱豹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下马就直奔孙师爷的税卡。

“妹夫，怎么回事？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孙师爷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钱豹听完，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一个娘们儿，一群流民，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我手底下这十几号人，全是从县衙大牢里挑出来的狠角色，还收拾不了一个窑场？”

“大舅哥，那娘们儿手里有火器，还会布阵，我的人就是折在她那泥塘阵里的。”

“火器？就她一个流民头子，能有什么正经火器？准是拿硝石粉糊弄人的玩意儿。明天我带人去，一鼓作气把她那破窑场踏平！”

当天夜里，姜离收到了赵掌柜偷偷送来的消息：钱豹带着县衙班房的人到了镇上，明天就要来窑场。

“来得正好。”姜离把消息递给陈七和大陈看，“我正愁怎么把孙师爷背后这根钉子一块儿拔了。”

“东家，钱豹可跟赵捕头不一样，那是县衙正儿八经的捕头，手底下的人也都是见过血的。”陈七有些紧张。

“正因为他是县衙的捕头，这事才更好办。”姜离拿骨刀在地上画了个图，“他要是偷偷摸摸来，我还得费手脚。可他要是大张旗鼓地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县衙的捕头越境抓人，这是越权。咱们拿住他，把事捅到魏推官那里去，连他带孙师爷一块儿办了。”

“可他要是不讲理硬打呢？”

“硬打？”姜离笑了一声，“你忘了他大舅哥是干什么的？他是捕头，抓人办案是他的本职。他越境抓流民，还带兵器，这叫公器私用。我让刘掌柜连夜去县里递状子，就说孙师爷勾结县衙捕头钱豹，假公济私，带人越境剿杀良民。这状子只要递到魏推官手里，钱豹这身官衣就保不住了。”

“那咱们怎么对付明天来的人？”

“老规矩，泥塘阵。”姜离把骨刀往地上一戳，“不过这回，别全陷进去。放几个进来，放倒一个领头的就行。剩下的人一看带头的被拿了，自然不敢动。”

第二天上午，钱豹果然带着人来了。

二十多个差役骑着马，钱豹一马当先，腰间挎着把厚背大刀，气势汹汹地杀向安民窑。到了窑场外围，看见前面那片烂泥地，钱豹勒住了马。

“就这破泥坑，也挡得住老子？”他回头一挥手，“给我下马，踩着草皮子走，绕过去！”

差役们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泥塘边缘。这回姜离没让人把泥塘全用上，只在最窄的通道两边设了竹签阵。等钱豹的人挤挤挨挨地往前蹭的时候，陈七带着五个人从侧面的土坎后面冲出来，连石头带木棍一通猛砸，当场就把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差役砸进了泥里。

钱豹在后面看得火起，自己提着刀跳进泥塘，想从正面硬冲。结果脚下一滑，半个身子直接陷进了烂泥里，挣扎半天爬不出来。

姜离站在土坎上，手里攥着火药树枝，冲下面喊：“钱捕头，别费劲了。你那身甲太重，陷进去就爬不出来。还是老实待着吧，回头拿粮食来换人。”

钱豹在泥里扑腾了半天，最后没劲了，被陈七带着人拿绳子套住胳膊，硬生生拖了出来。

二十多个差役，被缴了兵器，押在窑场棚子底下蹲了一排。

姜离蹲在钱豹面前，拿骨刀挑起他的下巴。

“钱捕头，你大老远从县衙跑过来，是要抓谁啊？”

“少废话！老子是县衙的官差，你敢扣我，县太爷饶不了你！”

“县太爷饶不饶我，我不知道。”姜离把刘掌柜连夜写好的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但你越境带人剿杀良民，这状子已经递到州府去了。你猜魏推官看到这个，是先办我，还是先摘了你头上的帽子？”

钱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硬了半天，最后咬着牙道：“你想怎么样？”

“简单。”姜离收起骨刀，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回去告诉孙师爷，他那税卡从今天起，撤了。镇上的税，以后我替他收。他要是不服，就让他亲自来窑场找我。至于你，回去县衙好好当你的捕头，别再来掺和这事。下回再让我撞见你带人来我的地盘，就不是拿粮食换人这么简单了。”

钱豹被松了绑，带着那帮灰头土脸的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

当天晚上，赵捕头又出现在窑场门口，这回是来送粮食的。孙师爷认了栽，把扣下的那三十套甲和三十把刀全换了回去，还多送了两石粮食。

姜离让人把粮食收下，对赵捕头说：“回去告诉孙师爷，他要是还想在镇上待着，以后每年按规矩交税，我一份不少给他。但镇上的商户，谁也不许再被他盘剥。他要是再敢动谁一根手指头，下回就不是撤税卡这么简单了。”

赵捕头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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