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市粮荒

贾六被赶回老家之后，县城里安静了不到半个月，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冲着安民窑来的，是冲着整个安阳县的粮价来的。

赵掌柜的粮铺开门第三天，伙计跑来找他，说外头来了一群粮商，把镇上能收的粮全收走了。赵掌柜去问价钱，人家报的价比市面高了三成，有多少要多少，连发了霉的陈粮都照收不误。

赵掌柜觉得不对劲，连夜赶到安民窑找姜离。

“姜东家，这帮人不对劲。”赵掌柜抹着汗，“他们收粮的价钱比市面高出三成，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要囤粮。我打听了一下，这些粮商不是本地人，全是从州城那边过来的，背后是谁不清楚，但出手阔得吓人。”

姜离正在窑洞里看周铁匠新打出来的长矛头，听完这话把矛头搁下了。

“收了多少了？”

“镇上能收的全收光了，周边几个村子也有人去收。我听一个粮贩子说，他们打算在月底之前把安阳县的粮全收干净。”

“收干净之后呢？”

“之后……”赵掌柜脸色发白，“之后粮价就得他们说了算了。”

姜离站起来，在窑洞里走了两圈。这招够毒的。孙师爷和贾六是明着抢，这帮人是暗着囤。等他们把粮全攥在手里，安阳县的老百姓就只剩两条路，要么花高价从他们手里买，要么活活饿死。到时候就算安民窑想卖粮，也收不上来粮食。

“知不知道他们是给谁办事的？”

“打听不出来。那帮人嘴严得很，收粮的时候只谈价，别的一概不说。不过有个人喝醉了酒说漏了一句，说是给‘沈老板’办事的。”

“沈老板？”姜离眉头一挑，“沈万金？”

“对，就是那个在州城做粮食买卖的沈万金。”

姜离乐了。

这胖子上次在镇上跟她打过交道，想压她的盐价，被她顶了回去。没想到这人转头就去囤粮了，玩的还是断人活路的路子。

“陈七，明天跟我去趟镇上，会会沈万金。”

第二天晌午，姜离在赵掌柜的粮铺里见到了沈万金。

这人四十来岁，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了，一张圆脸上堆着笑，手里攥着把折扇，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活像一尊弥勒佛。见姜离进来，赶紧站起来拱手。

“姜东家！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安民窑出了个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沈老板客气。”姜离没跟他寒暄，一屁股坐在对面，“听说你在收粮？”

沈万金脸上的笑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回去：“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

“收了多少了？”

“不多不多，也就几百石。”

“几百石？”赵掌柜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你把整个安阳县的粮都收光了，叫几百石？”

沈万金瞥了赵掌柜一眼，把折扇一收，笑呵呵地对姜离道：“姜东家，明人不说暗话。我在州城那边的铺子缺粮，安阳县的粮价便宜，我收一点过去卖，赚个辛苦钱。这买卖做得吧？”

“做得。”姜离点点头，“不过沈老板，你收粮的价钱比市面高三成，这么个收法，安阳县的老百姓吃什么？”

“老百姓吃粮，可以来我这儿买嘛。我卖得也不贵，比市面高个五成。”

“高五成？”赵掌柜脸都绿了，“你这是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赵掌柜这话说的，我又没抢他们的粮，是他们自己愿意卖给我的。买卖自由嘛。”

姜离没跟沈万金争，拿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忽然话锋一转：“沈老板，你除了收粮，还收什么？”

“什么都收，布匹、盐、铁器，只要有货，价钱好商量。”

“盐和铁器你也收？”

“收！有多少收多少！”

姜离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陈七，把东西抬进来。”

陈七和两个汉子从门外抬进来两个筐，一筐白盐，一筐铁刀。白盐雪白干净，铁刀寒光闪闪。

沈万金的眼珠子黏在铁刀上，快拔不出来了。

“这铁刀，安民窑出的？”他伸手去摸。

姜离把铁刀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沈老板，你在州城的铺子，除了卖粮食，是不是也卖铁器？”

“卖……卖一点。”

“那咱们做笔买卖。我这白盐和铁刀，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三成。你要是有兴趣，以后安民窑的盐和铁，全走你的路子。你拿货去州城卖，赚多赚少都是你的。”

沈万金搓着手：“姜东家，这……这价钱确实公道。不过，我收粮的事，你能不能……”

“你收粮的事我不管。”姜离把铁刀放回筐里，“我只要一样东西。你从安阳县收走的粮，运到州城之前，先在安民窑停一下。我要从中抽两成，按平价卖给安阳县的老百姓。剩下的八成，你爱卖哪儿卖哪儿。”

沈万金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两成？姜东家，你这抽得也太狠了。”

“狠吗？”姜离把铁刀拎起来，拿手指弹了弹刀刃，“这刀在州城至少值半石粮。我这里给你便宜三成，你转手就能赚一笔。这一进一出，你亏不了。而且，你收我的盐和铁，不用再花心思找货源，省下来的银子够你收多少粮？”

沈万金眼珠子转了转，牙一咬。

“行！两成就两成！但我有个条件，这盐和铁，你得按月供。不能断。”

“按月供。”姜离把铁刀递给他，“这是样刀。你要是觉得好，咱们就立契。”

当天下午，安民窑和沈万金的商号立了契。沈万金从安阳县收走的粮，运到州城之前，必须先在安民窑卸两成。这两成粮，由姜离按平价分给安阳县的老百姓。

赵掌柜在契书上按了手印之后，脸上的愁云总算散开了。

“姜东家，有这两成粮，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两成不够。”姜离把契书递给赵掌柜收好，“盯着沈万金的人，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他要是老老实实按契来，大家都有钱赚。他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让他连一粒粮都运不出安阳县。”

赵掌柜在契书上按了手印之后，脸上的愁云总算散开了。

姜离把契书递给赵掌柜收好：“盯着沈万金的人，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赵掌柜点头应下，又提了一句：“对了东家，陈七从县城回来了，说周万福那边的事摸清楚了。”

姜离点了点头：“让他明天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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