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私贩铁器

陈七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东家，查出来了。”陈七把门关上，压着嗓子，“沈万金那批农具，明面上是铺到州城周边的，实际上有一大半流进了黑水沟的私盐贩子手里。”

姜离正在磨刀，手上动作一停。

“黑水沟？”

“就是州城北边八十里外那伙私盐贩子的老巢。为首的头目叫马三刀，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比黑风寨还凶。这帮人贩私盐是假的，替人办事是真的。谁给钱，他们就替谁卖命。沈万金把咱们的农具倒给他们，他们回炉重打，改成兵器，再拿去卖给那些缺兵器的土寨子。”

姜离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走了两圈。

“沈万金图什么？他不缺钱，犯不着为这点利润冒风险。”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陈七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我买通了沈万金商队里一个押货的伙计，他偷偷抄下来的。这批农具的货款，沈万金一个铜板都没出，是马三刀提前付的。而且，马三刀给的价比市面高出五成。沈万金拿这钱转头就去收了粮，把咱们蒙在鼓里。”

姜离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笔账，虽然不全，但足够看出猫腻。

“他把咱们当枪使。”姜离把纸往桌上一拍，“农具是安民窑出的，铁是安民窑炼的。他转手卖给马三刀，马三刀拿咱们的铁打兵器。回头要是官府追查下来，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安民窑。他沈万金倒是干干净净，什么事儿都推得一干二净。”

“东家，那咱们怎么办？把货扣了，不发了？”

“不发。”姜离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但光不发不够。沈万金吃了安民窑这么久的好处，转头就把咱们往火坑里推。这笔账要算，但不能急着算。得先弄清楚，马三刀用咱们的铁打了多少兵器，卖给了谁。这事要是牵扯大了，光靠咱们自己捂不住。”

陈七愣了一下：“东家，你是说……报官？”

“报官也得看报给谁。”姜离把骨刀拔出来，拿袖子慢慢擦着，“贾县令那边指望不上，他巴不得抓到咱们的把柄。魏推官倒是能用，可他现在未必肯为了这点事出头。吴经历管的是文书，铁器私贩的事，他管不了。”

“那报给谁？”

姜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镇北侯。”

陈七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镇北侯？东家，你疯了？那可是跟咱们打了三回仗的镇北侯！”

“正因为打了三回仗，他才最恨私贩兵器的人。”姜离把骨刀往桌上一插，“镇北侯是边军悍将，他手底下的兵吃空饷、喝兵血，可他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私贩兵器。因为私贩的兵器要是流到蛮族手里，回头砍的就是他的兵。马三刀用咱们的铁打兵器卖到关外去，你说镇北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陈七张了张嘴，忽然一拍大腿：“他会带兵去把马三刀的老窝给端了！”

“对。而且端完马三刀之后，他还得查这铁是哪来的。”姜离嘴角勾了一下，“查到沈万金头上，沈万金要么认罪，要么供出咱们。可他要是供出咱们，他自己倒卖农具的事也藏不住了。所以他会咬死了不说。到时候镇北侯查了一圈，发现源头在马三刀那里断了，而安民窑的账目清清白白，他连咱们的茬都找不着。”

“可镇北侯能信咱们吗？”

“他不信咱们，但他信钱。”姜离把骨刀收回来，插进腰里，“让顾先生写封信，把马三刀私贩兵器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镇北侯。附上沈万金跟马三刀交易的证据，再带一句话——安民窑愿意以平价向边军供应铁器，价格比沈万金给马三刀的还低两成。”

陈七愣了半天，慢慢竖起大拇指：“东家，你这招借刀杀人，比上回弄贾六还狠。”

“这不叫借刀杀人。”姜离纠正他，“这叫清理门户。沈万金吃里扒外，马三刀私贩兵器，这两条路都该堵死。咱们只是顺手帮镇北侯把这事挑明，省得他以后真被马三刀的兵器砍了才后悔。”

当天夜里，顾清河在灯下写了整整两页纸，把沈万金跟马三刀的交易时间、地点、数量、价钱全列得清清楚楚，连沈万金商队那个伙计的证词都附上了。

信写好后，姜离让陈七亲自带着信跑一趟镇北侯的军营。

“记住，别走官道，抄小路。信送到了，把回话带回来。没回话，你就别回来。”

陈七揣好信，牵了匹马连夜走了。三天后，他带着镇北侯的亲笔回信和一小队边军骑兵赶回了安民城。

三天后，陈七回来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东家！镇北侯疯了！”

“怎么疯了？”

“他带着两千兵马，把黑水沟给围了！马三刀那几百号人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全被堵在里头。镇北侯亲自带人冲进去，缴了几十车兵器，连马三刀本人都被绑了。现在正押着马三刀往州府赶呢。”

姜离正在窑洞口看大陈试新炉子，闻言把手里那块铁锭搁下了。

“沈万金那边呢？”

“镇北侯派人去抓沈万金的时候，这老小子已经跑了。听说他提前得了风声，连夜把铺子里的银子全提了，带着家小往南边跑了。”

“跑了？”姜离眉头一挑。

“对，不过镇北侯放话了，说沈万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些铺面、田产、存货全充公了。另外，镇北侯还让人给咱们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安民窑的铁器不错，以后边军的铁器，从安民窑直接供。价钱按咱们信里说的，比马三刀低两成。但他有一个条件——以后安民窑出的每一批铁器，都得刻上安民窑的标记。他要是发现市面上有来历不明的安民铁器，直接来找咱们算账。”

姜离乐了。

“回话。就说安民窑的标记早刻好了，每一把锄头上都有，让他放心。另外，让周铁匠再赶一批铁锅出来，专供边军。价钱再压一成，算是我给镇北侯的见面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