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道凌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凭什么打我孙儿？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孙儿！”老夫人斐珠 拄着拐杖，匆匆走进来，看向林墨手中的竹鞭，抬手便要去抢，生怕还要打林丹。

林墨握着竹鞭的手一僵，侧头看向母亲，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反而伤了护孙的母亲，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火气，停住了动作。

林丹垂着头，眼底掠过一丝侥幸。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般大动干戈，非要动家法？”她说着，顺势将手中竹鞭递给身旁的下人，抬手摆了摆，示意下人速速拿下去。

老夫人斐珠步履从容的走到厅堂最上方的主位落座，抬眼淡淡看向堂中面色铁青、余怒未消的林墨。

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压人的气势：“今日究竟出了何等大事？让你堂堂朝廷言官，如此沉不住气，在家中对孩儿大动干戈，非要动用家法？”

林墨眉心死死拧起，胸口起伏难平，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失望。

他脑中清晰回荡着朝堂之上王丞相所说的字画骗局、抄查的赃款、密密麻麻的受害名册，一想到自己儿子就是其中之一，欠下足以倾覆林家大半基业的巨款，他便心头发寒，怒火焚身。

可余光瞥见年迈的老母亲，他瞬间便迟疑了。

母亲年事已高，素来身子不算硬朗，平日里连家中琐碎糟心事都不敢让其费心劳神，若是让她知晓林丹被骗百万两、卷入朝野严打的惊天骗局，必然会受不住重创，气急攻心。

万般顾虑之下，林默下意识便选择了隐瞒。

他刻意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避开最致命的祸端，只挑最轻的罪责开口：“母亲，这逆子太过放肆，仗着年少无知，胆大妄为，竟敢瞒着家中长辈，私下在外开设商铺，私自经商，全然不顾家中规矩，肆意妄为。”

他故意说得平淡，只想把滔天大祸，伪装成少年不懂规矩的小过错。

老夫人斐珠闻言，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神色间有一丝不悦，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大动干戈的。

在她眼中，晚辈年少好动，想要学着做生意、挣些银钱，不过是年轻人贪新鲜、心气浮躁的小毛病，算不得什么塌天大事。

她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从容，淡淡劝解：“私自开铺确实不妥，家中自有门第规矩，家中子弟潜心读书科考才是正途，私下经商终究落了下乘，是该好好训诫一番，收收他的浮躁心性。”

话锋一转，老夫人斐珠语气愈发轻描淡写：“可不过是私自开了个铺子，这点鸡毛琐碎的小事，哪里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甚至要动竹鞭家法？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她抬手摆了摆，一副全然不以为意的姿态，从容安排道：“既然铺子已然开了，木已成舟，责罚孩子也无济于事，你只需寻几个忠心稳妥的下人，将铺子全盘接手过来，处置妥当即可，何必如此大动肝火，闹得家里不宁？”

林墨站在一旁，听着母亲轻飘飘的劝解，他紧紧攥着袖下的手掌，指节泛白，喉间像是被巨石堵住，有苦难言。

他何尝不知，单单私自开店，确实只是小事一桩，随手便可处置，可这区区商铺背后，捆绑的是百万两天文巨债，是朝野严打的诈骗大案，是足以拖垮整个林家的灭顶风波！

他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想要继续遮掩，想要岔开话题，蒙混过关。“母亲，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得当的，儿子先扶你回去休息。”

老夫人斐珠闻言心头顿时生出浓重的疑虑。

她目光沉沉锁定林默，再次开口追问，语气多了几分严肃：“你这班左右言他，莫非此事另有隐情？并非只是私自开店这般简单？”

一句追问，彻底堵死了林墨想要遮掩搪塞的退路。

他唇瓣反复翕动，百般挣扎：“母亲，你不用再问了，不管多大的事，我都能处理的，要不你先回去？”林墨还想再挣扎一下。

林丹早已心力俱疲，承受不住这压抑窒息的氛围，更不敢再欺瞒祖母，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惶恐，艰难出声：“祖母……孙儿知错……孙儿不只是私自开店……孙儿在外，不慎落入骗局，欠下了一百万两银钱的巨债……”

“一百万两！”

简简单单四个字，宛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寂静的厅堂之中！

方才还神色从容、语气平和的老夫人斐珠，瞬间浑身一僵。

她浑浊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所有的淡然、从容、镇定尽数碎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彻骨的震怒。

百万两银钱！

这绝非小数目，足以掏空林家数十年积蓄，倾覆门第根基！她万万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养、寄予厚望的嫡孙，竟糊涂至此，闯下这般惊天大祸！

极致的震惊与怒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年迈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骤然重击。

老夫人斐珠只觉脑中轰然轰鸣，气血猛地上涌，心口一阵剧痛，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她身子剧烈摇晃两下，来不及说一句斥责的话语，身躯直直向后软软倒去，双目紧闭，当场气晕过去。

“母亲！”

“祖母！”

“老夫人！”

下人瞬间失声惊呼，场面彻底大乱。

快！立刻去宫中传太医！速速请来，不得延误！”

事态紧急，林墨深知老夫人此次是气急攻心、骤然昏厥，府医医术有限，根本不敢怠慢，执意要请太医问诊。

另一边，跪在地上的林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身上本就挨了教训，身子酸痛发软，此刻也顾不上浑身不适，连滚带爬从地上撑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扑到老夫人斐珠身前。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扶住老夫人斐珠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祖母！祖母您醒醒！”

少年眼底满是慌乱悔恨，手足无措地护在老夫人斐斐珠身侧，满心都是自责，若不是他一时贪心闯下大祸，祖母断然不会被气得昏厥。

府中下人瞬间乱作一团，各司其职奔走起来，有下人快步朝外奔去，急急去请太医；有丫鬟连忙上前，轻揉老夫人心口、掐按人中，试图唤醒老人；还有手脚麻利的仆妇迅速上前，小心翼翼稳稳扶起老夫人的身子，小心翼翼托着腰背与四肢，不敢有半分磕碰。

厅内脚步纷乱、人声细碎，往日肃穆安静的厅堂彻底乱了章法。

一旁的嬷嬷也慌得脸色发白，快步上前帮忙照看，满心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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