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遇袭

过了一周，江孝文正在家里看报纸，研究从内地进什么成衣比较好卖，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

他下楼一看，江孝明正在客厅里发火。

"老麦那个王八蛋！"

江孝明一拳砸在茶几上，"他把我们西边那三个摊档偷偷转给永盛联了！"

江振山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夹着烟，半天没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

江孝文问。

"就这两天。"

江孝明咬着牙，"老麦管的那三个摊档，昨天有人去收管理费，发现摊主已经换了。

一问才知道，老麦上个月就把摊档偷偷转给永盛联的人了，收了人家二十万。"

"二十万？"江孝文愣了一下。

"对。"

江孝明说，"他跟了爸二十年，就为了二十万，把我们卖了。"

江振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老麦现在人呢？"

"跑了。"

江孝明说，"昨天晚上就跑了，听说去了台湾。"

江振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义气。

老麦跟了他二十年，从他还是一个街头小弟的时候就跟着他。

他把老麦当兄弟，把最赚钱的几个摊档交给他管。

结果老麦为了二十万，把他卖了。

"爸，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孝明说，"老麦跑了，但永盛联的人还在。我们要把那三个摊档抢回来。"

"怎么抢？"

江振山睁开眼睛，"你带几个人去跟永盛联的人打架？"

"打架就打架！"

江孝明说，"我们怕他们？"

"你打得过他们？"

江振山看着他，"永盛联有多少人？我们有多少人？你带几个人去，他们带几十个人来，你打得过？"

江孝明被说得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江孝明说，"看着他们蚕食我们的地盘？"

"我在想办法。"

江振山说，"你给我几天时间。"

江孝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转身走出客厅，重重摔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江振山和江孝文。

"爸，"江孝文犹豫了一下，"老麦的事，您还好吗？"

江振山苦笑了一下："有什么好不好的。人走茶凉，正常。"

"但是他跟了您二十年……"

"二十年又怎么样？"

江振山说，"钱能让人变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九月的三角梅开得正艳，但他看起来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孝文，"江振山说，"你哥性子太急，总想用拳头解决问题。

但这个世道，不是拳头能解决一切的。"

"我知道。"

"你不一样。"江振山转过身，看着他，"你在英国念了书，脑子比你哥活。

但你记住，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都不要碰家里的事。"

江孝文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果然，过了两天，事情就爆发了。

那天下午，江孝文正在家里整理他的贸易公司计划书，突然接到忠叔的电话。

"二少，你快来街市！大少跟永盛联的人打起来了！"

江孝文心里一紧，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打了一辆的士，赶到旺角街市。远远就看到街市入口围了一圈人，中间一片混乱。

他挤进去，看到江孝明带着五六个人，正跟一群穿花衬衫的人对峙。江孝明的脸被打青了一块，嘴角流着血，但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怒目圆睁。

对面是阿鸡带的人，有七八个，手里也拿着家伙。

"江孝明，你他妈敢打我的人？"

阿鸡指着江孝明的鼻子骂，"你信不信我今天把你废在这里？"

"废我？"江孝明冷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边的人都在往前凑，场面一触即发。

江孝文挤进去，一把拉住江孝明："哥，别打！"

"你别管！"江孝明甩开他的手，"今天我非把这个王八蛋打趴下不可！"

"你打了他，然后呢？"江孝文压低声音，"警察来了怎么办？码头怎么办？爸怎么办？"

江孝明愣住了。

这时候阿鸡那边的人往前逼近了一步。阿鸡吐了一口口水，说："江孝明，你今天要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放你一马。不然的话……"

他话没说完，江孝明就冲了上去。

钢管挥出去，阿鸡侧身躲开，旁边一个小弟被打中了胳膊，惨叫一声。两边的人立刻混战起来。

江孝文没想到江孝明说打就打。他眼睁睁看着两边的人扭打在一起，钢管和木棍挥舞，有人在叫骂，有人在**。

他想去拉架，但根本挤不进去。

这时候，阿鸡从旁边抄起一根木棍，朝着江孝明的后背砸过去。江孝明正在跟两个人扭打，根本没注意到。

"小心！"江孝文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推开江孝明。

木棍砸在他的肩膀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他没倒。

他甚至没觉得太疼。

阿鸡愣了一下——他这一棍用了十成力，普通人挨了这一下，至少得躺半天。

但江孝文只是晃了一下，就站住了。

江孝文自己也愣了。

他感觉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但那种疼是可以忍受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正在慢慢消肿。

"你他妈——"阿鸡还没反应过来，江孝文已经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从来没打过架，但这一拳的力量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鸡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鼻子流出血来。

两边的人都停了手。

所有人都看着江孝文。

江孝文站在那里，肩膀上的衣服被打破了一块，露出红红的一道印子。但他站得很稳，眼神冷冷地看着阿鸡。

阿鸡爬起来，捂着鼻子，看着江孝文，眼神里有恐惧。

"你……你等着……"阿鸡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走了。

街上一片狼藉。几个摊主躲在摊子后面，不敢出声。

江孝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顾不上自己，跑过来拉住江孝文。

"孝文，你没事吧？"

"没事。"江孝文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有点疼。"

"你傻不傻？"江孝文说，"那根棍子砸下来，你不会躲？"

江孝文没说话。

他刚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过去。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哥哥在那边，他不能看着哥哥挨打。

忠叔这时候才赶到，看到街上的场面，脸色大变。

"快走！警察马上就到！"

一群人赶紧收拾东西，四散跑开。

江孝明拉着江孝文，上了忠叔的车。

车开到半山别墅，江振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两个儿子都挂了彩，他的脸沉得像水。

"怎么回事？"

江孝明把事情说了一遍。江振山听完，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

江孝文跟进去，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爸……"

"你们啊。"江振山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知道。"江孝明说，"但我不能看着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骑在头上？"江振山苦笑，"你以为你打赢了就没事了？叶洪会善罢甘休？他会变本加厉地来对付我们。"

江孝明说不出话来。

江振山看向江孝文："你肩膀怎么样？"

"没事。"江孝文说，"就是蹭破了点皮。"

江振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上楼，背影佝偻得像一下老了十岁。

江孝文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疼痛已经消退了大半。他撩起衣服看了一眼，原本红肿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皱了皱眉。

这不正常。

普通人挨了一棍，至少得肿个两三天。

但他的肩膀，不到一个小时就快好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破了一大块，第二天就结疤了；打篮球扭了脚，别人要休养一个星期，他三天就能跑能跳。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皮实。

但今天那一棍，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第五章 遇袭

街市冲突之后，江家安静了几天。

永盛联那边没有再来闹事。江孝明每天都在等，说对方一定会报复。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在憋大招。"

江孝明说，"叶洪那个老东西，从来不吃亏。他现在不吭声，是在准备更狠的。"

江振山每天还是照常去码头、去茶餐厅、去街市。

但江孝文看得出来，父亲比以前更累了。他每天早出晚归，烟抽得越来越凶，脸色也越来越差。

"爸，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江孝文问。

"没事。"江振山说，"就是没睡好。"

那天下午，江振山说要去码头看一批从曼谷过来的货。

江孝明跟着一起去了。江孝文留在家里，继续研究他的贸易公司计划书。

他打算下周去深圳，找一家成衣厂谈谈。

如果谈成了，第一批货大概能赚十几万。

他正算着账，电话突然响了。

是忠叔。

"二少！"忠叔的声音在发抖，"老爷在码头遇袭了！"

江孝文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老爷在码头仓库，被人伏击了！"

忠叔说，"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江孝文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打了一辆的士，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江孝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上还有上次打架留下的淤青。他看到江孝文，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哥，爸怎么样？"

"还在里面。"江孝明的声音沙哑，"医生说，中了两刀，一刀在胳膊，一刀在后背。"

江孝文的心沉了下去。

"谁干的？"

"不知道。"江孝明说，"我们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了。

他们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我护着爸往外跑，大强他们跟对方拼了。"

"大强呢？"

"也在里面，伤得比爸重。"

江孝明说，"断了两根肋骨。"

江孝文坐在哥哥旁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父亲昨天晚上还跟他一起吃饭，说他的贸易公司计划书写得不错。

他想起父亲说"你好好开你的公司，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他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和那双被烟熏黄的手指。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着忠叔、阿强、还有几个跟了父亲多年的老兄弟。

每个人都沉默着，脸色凝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两刀都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

江孝明一下子站起来："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不要太久。"

江孝文跟着哥哥走进病房。

江振山躺在病床上，胳膊和后背都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还在昏迷中。

江孝明站在床边，看着父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孝文站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四年。

从小时候抱着他举高高，到后来送他去英国念书。

这张脸，永远是严肃的、沉稳的、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样子。

但现在，这张脸苍白得像纸，毫无生气。

江孝文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

他拿出烟，点上。他平时不抽烟，但今天他需要。

忠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二少，"忠叔说，"老爷要是出事了，咱们江家……"

"不会出事的。"江孝文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忠叔叹了口气，"我是说，老爷现在住院了，码头和街市那边，总得有人管。"

江孝文没说话。

他知道忠叔说的是对的。父亲住院了，哥哥虽然一直在帮忙，但哥哥性子太急，压不住场面。江家现在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他。

他只想开自己的贸易公司，做正经生意。

晚上，江孝明留在医院守夜。江孝文回家。

车开到半山别墅，他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母亲已经睡了。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父亲遇袭的样子。

想起母亲在医院里哭红的眼睛。

想起哥哥攥紧拳头的手。

他想起那天在街市，阿鸡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去告诉你爸"的样子。

他想起被烧毁的仓库、被偷走的摊档、老麦的背叛。

他想起自己冲过去替哥哥挡那一棍的时候，那种身体自己动起来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英国念书四年，只拿过笔和账本。但那天在街市，这一拳打出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想起肩膀上那道伤——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父亲住院了，江家现在群龙无首。

永盛联那边，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动手。

他可以不管。

他可以开自己的贸易公司，去深圳找成衣厂，卖货到东南亚。

但他能心安理得地不管吗？

那天晚上，江孝文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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