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1965

1965年，深秋。京城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

周锐猛地睁开眼，胸口气血翻涌。破旧的屋顶，发黑的房梁，糊着报纸的土墙。空气里弥漫着蜂窝煤没烧透的刺鼻气味。

脑袋一阵剧痛，两股记忆粗暴地搅和在一起。前世的社畜生活，还有这具身体原主在铡钢厂当学徒的记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胸口还别着一枚厂徽。穿越了，真真切切地来到了1965年。

还没来得及理顺头绪，窗外院子里猛地拔高了一个女人的嗓门。

“大柱！你今天带的饭盒沉甸甸的，里头装的是啥好吃的？”

周锐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他伸手扶了一下掉漆的桌沿，走到窗户边。窗户纸破了个洞，院子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隔壁贾家的寡妇秦玉茹正堵在何大柱屋门口。她穿着件打着补丁的碎花夹袄，双手叉着腰，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大柱手里的铁饭盒。

何大柱是厂里的厨子，长得五大三粗。此刻他正把饭盒往身后藏，脸上挂着尴尬的憨笑。

“没，没啥。就是厂里食堂剩下的一点边角料，我寻思着带回来晚上热热吃。”

“哎哟，你一个大男人，胃口能有多大。”秦玉茹往前凑了半步，手直接就往饭盒上伸，“我们家小梗正长身体呢，馋肉馋得直哭。你给留一半，就当帮帮我们孤儿寡母了。”

何大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眉头皱了起来，手死死抓着饭盒提手。

“玉茹，我这工资就那么点，每个月还要往乡下老娘那儿寄钱。今天这饭盒里就两块肉，我……”

秦玉茹脸色一垮，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立马带上了哭腔。

“大柱，你这话就没良心了。咱们住一个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梗好歹叫你一声叔，你看着孩子挨饿？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帮衬一把怎么了？我又不是管你要钱！”

何大柱张了张嘴，笨嘴拙舌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急得脸红脖子粗，手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劲。

周锐站在窗户后头，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看过的那些剧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这就是个无底洞。何大柱心软，被这个寡妇吃得死死的。今天是一块肉，明天就是半个月工资。等贾家胃口养大了，何大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自己现在住在这个院，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孤儿，要是让这寡妇尝到甜头，下一步绝对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不能惯着，今天必须把这规矩立死。

周锐一把推开破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

院里正拉扯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秦玉茹的手正抓着何大柱的饭盒盖，何大柱还在往后缩。

周锐大步走过去，他没穿外套，单薄的工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硬。

“秦嫂子，手拿开。”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硬。

秦玉茹愣了一下，她打量着周锐，眉头一挑，换上了一副长辈的做派。

“周锐啊，这儿没你的事。我跟大柱正商量晚上做饭呢。你个小年轻懂什么，赶紧回屋歇着去。”

周锐根本没理她这茬，他直接走到何大柱身边，一把按住了那个铁饭盒。

“大柱哥，饭盒你拿好了，别撒手。”

何大柱愣了，呆呆地看着周锐。

秦玉茹脸上挂不住了，手攥紧了饭盒盖，声音尖细起来：“周锐，你这什么意思？咱们院里互帮互助是传统，你这是要挑事？”

周锐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极冷，不带一点温度。

“先算账，再说话。”

秦玉茹一愣：“算什么账？”

周锐转过头，看着何大柱。“大柱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何大柱咽了口唾沫，老实巴交地回答：“三十七块五。”

“每个月定量的粮票、肉票、布票，各是多少？”

“粮票三十斤，肉票半斤，布票一年一丈五……”何大柱越说声音越小。

周锐重新看向秦玉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秦嫂子，你男人贾东旭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也是三十多块。你是街道厂的工人，工资十几块。你们家两个正式工，加起来快五十块钱的月收入。”

周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隔壁几家的窗户纷纷推开了缝隙。

“何大柱一个单身汉，三十七块五。你们家快五十块，还有三个孩子。怎么，五十块钱养不活孩子，非得从这三十七块五里抠出一半去？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屋里都听见响了。”

秦玉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抽回手，指着周锐的鼻子。

“你放屁！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东旭他身体不好，吃药不要钱啊？孩子交学费不要钱啊？我……”

“药费单子拿出来我看看。”周锐直接打断她，“学费收据拿出来我看看。既然要算账，咱们就当着全院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你把家里的收支账本摆出来，要是真穷得揭不开锅，我周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肉我给他买！”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秦玉茹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哪有什么账本，平时占便宜习惯了，谁会真去细算这些。

前院三大爷阎富桂的门悄悄开了。他背着手，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

周锐眼角余光扫到了。

周锐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秦玉茹。他一把拿过何大柱手里的饭盒，硬塞回何大柱怀里。

“大柱哥，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饭，自己吃。你孝顺你老娘，没人拦着。但拿自己嘴里的肉去喂不熟的狼，你图什么？”

何大柱抱着饭盒，看着周锐，又看了一眼满脸羞愤的秦玉茹，突然觉得心里那口憋闷气散了不少。

秦玉茹见讨不到好，眼泪“唰”地下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哎呀没法活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欺负死人了啊！”

周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厌恶。

“哭，接着哭。”周锐冷冷开口，“把全院人都嚎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五十块钱收入的家庭是怎么吃不上饭的。你今天把大家伙哭出来，我就把账本的事再给大家伙算一遍。看看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哭声戛然而止。

秦玉茹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眼泪还挂在脸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怨毒的目光在周锐脸上剜了一眼，又瞪了一下何大柱。

“行，你们行！合起伙来欺负人！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扭着腰往自家屋里走，摔门的声音震天响。

周锐没理她，他转头看着何大柱，何大柱咧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大柱哥，以后长点心，别人家一哭穷，你就掏心掏肺，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何大柱挠了挠头，憨声道：“周锐，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

“别谢我。”周锐摆摆手，“回去把饭盒热热，自己吃饱。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你要真想不通，随时来找我，我帮你算账。”

周锐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刚走了两步，背后传来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

“周锐，你站住。”

周锐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一大爷易中河背着手，从后院方向踱步过来。他穿着一件四个兜的灰色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易中河在这个四合院里当了十几年的一大爷。平时谁家有个家长里短的，他都要出面说和。刚才秦玉茹闹的时候他不出头，现在却出来了。

他停在三步开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周锐。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易中河的声音四平八稳，“院里的事，有院里的规矩。你这样搞，以后邻里之间还怎么相处？”

周锐看着易中河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这就开始了，和稀泥的来了。

“一大爷。”周锐迎着他的目光，不退半步，“既然您说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论论。不过，我得先问您一句。”

“问什么？”

周锐指了指贾家的房门。

“您既然觉得我坏了规矩，觉得秦玉茹可怜。那行。下个月何大柱的那一半饭盒，您这个月拿多少工资来替他补上？”

易中河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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