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沧海之中的生命

莫非这就是佛理？

“不，一定是幻觉。可为什么我却感受得如此真实？”

如来的笑声还留在耳朵里，那只从天而降的手掌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头顶压下来。

等等……

为什么如来的样子和金山寺里大雄宝殿上供奉的那具如此相似？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自己日日都会看到如来的佛像，出现在梦境中自然与这具的面貌相同。

陈海生定了定神，这时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海生，海生！”

“师父，门没有关，你进来吧。”

门外走进来一个瘦高的老僧，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是金山寺的住持法明，也是陈海生的师父。

“海生，看你样子似乎受到了惊吓，先喝口水缓缓。”法明将手中的水碗递给陈海生，笑着说道。

陈海生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下去，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容。

和其它的僧人不同的是，他是佛家弟子，所以并没有剃度。

长着一张俊朗清秀的脸庞，身形有些许的清瘦，此时头上挽着发髻，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裳，倒像是一个寒门书生一样。

陈海生注视自己半晌，才端着水一口气喝完。

“可是好些了？”法明接过水碗放下，含笑问道。

陈海生点点头。

法明坐了下来：“为师看你心神不宁，和为师说说，刚刚你经历了什么？”

“弟子有错，许是书中的内容过于深奥，弟子没能够参透，反倒误入梦境，只是梦中的如来佛主，似乎……似乎不是慈悲之人。”

陈海生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会引起师父的责骂，但法明只是看了陈海生手中的经书一眼，接着说道：“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说完，他饶有深意的看了陈海生一眼，然后点点头，起身准备回去。

这让陈海生心中有了更多的疑惑。

“师父！”

法明正走至门口，陈海生叫住了他。

陈海生终于还是问道：“师父，我想知道我为什么叫做陈海生？”

法明望向窗外的夕阳，出神半晌，终于还是回过头来，叹道：“再过几日，你便十八岁了。也罢，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了。”

陈海生心脏没来由的怦怦一跳。

他本是孤儿，师父也曾经向他提起过，可是看到法明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他隐隐感到有一些担心。

至于担心什么，他说不上来。

法明在陈海生的对面坐下，目光越过陈海生，飘向远处。

“十八年前的那日深秋，老衲正在海边，突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才看见一只木盆搁浅在沙滩上，而你，便在这木盆之中。”

法明声音飘忽，似在回味，“我抱起你的时候，你的身上放了一串佛珠，用细麻绳捆在你的手腕上，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绢帛写的血书。”

“师父，血书上面写了些什么？”

“这血书是你母亲写的。上面说，你父叫陈光蕊，是当朝新科状元，你母叫殷温娇，是当朝丞相殷开山之女。

婚后不久陈光蕊赴任江州，船行至海中，船工刘洪见财起意，将陈光蕊推入海中，又霸占了她。

她彼时已有身孕，后来忍辱生下你后，又怕你遭毒手，只好将你放在木盆之中飘流，望好心人收养，留你一命。”

法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隔了很远的事。

陈海生如遭雷击，连忙问道：“师父，你知道我母亲的消息吗？”

法明叹道：“后来我辗转打听，才知你母亲后来趁刘洪不备，杀死他之后，喝毒酒自尽了。”

说罢，不住摇头惋惜。

听到母亲当年在屈辱与痛苦之中艰难的保住自己的生命，陈海生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是个伟大的女人，她给了自己的生命，后来又忍辱负重的为自己争得活下去的生机。

可惜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了。

看到陈海生有些伤感的表情，法明宽慰道：“那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海生，当时你也无能为力，你不必为此介怀。”

陈海生点点头，继续问道：“所以陈海生这个名字，是师父帮我取的吗？”

法明点点头，回答道：“你从沧海之中而来，名字便有一个‘海’字。而沧海之中孕育的生命，便叫‘海生’。”

“海生，海生。”陈海生默念着他的名字。

“对了，从明日起，你便来上早课吧。”说完这句话后，法明便离开了屋子。

知晓自己身世，得知父母不在人世，陈海生忍不住惋惜和怅然。

大概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吧。

母亲给自己留下了那一串佛珠，而自己最终却被法明救起，带到了佛门。

由此可想，金蝉子说佛主不庇佑众生的话是多么的荒谬，也活该他被打入十世轮回，尝遍世间疾苦。

他又忍不住在想，此时此刻的金蝉子转世之身，又身在何处，又到了第几世了呢？

清晨，陈海生正在梦中，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急促的敲门。

“海生师叔，快点起来，要让早课了！”

“早课？”

陈海生猛然想起，昨日师父对自己说起，今日开始便要上早课了。

真的好烦呀，他是俗家弟子，不受寺规约束，也从未上过早课，自然也没有起这么早的习惯。

起身穿好鞋，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瘦小的小沙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托着一套干净的僧衣，站在门前。

这是寺里最小的僧人，才八岁，叫做慧净。

一看到陈海生，小沙弥就急得直跺脚，上了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师叔，快把衣服换上，要上早课了！”

慧净说完之后，寺里面就传来了悠扬的撞钟声，绵延不绝。

每日亥时，金山寺里的所有僧人都要上早课，接受佛法的洗礼。

“不和你说了，师叔你快点来呀，我先走了！”说完，慧净把衣服塞给陈海生，提着灯笼一溜烟的跑了。

看了看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在懵了一下之后，陈海生赶紧穿好衣服，来到了大雄宝殿之上。

距离撞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柱香的时候，大雄宝殿之上灯火通明，檀香缭绕。

此时此刻，法明为首背坐在如来金佛面前，正在和所有僧人一起诵读楞严经。

而那尊巨大的如来金佛屹立在大雄宝殿的中央，它含笑注视着众生，脸上慈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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