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编号 0741

沈青梧到的时候，带了两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抱着一台仪器；一个很高很壮的女人，穿黑色作战服，一句话不说，站在门口。

“技术员，小吕。”沈青梧介绍，“这位是雷岚，第七处外勤。”

雷岚看了江烬一眼，点了下头。

“东西呢？”

江烬把便签递过去。

沈青梧接过来，看了几秒，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把便签装进去。

“字迹是新的。”她说，“墨迹没干透，写上去不超过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前是凌晨四点。”

“那时候谁值班？”

“我。”江烬说，“还有老周。”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一直在值班室？”

“我两点多去过一次，他在睡觉。”

“睡得多沉？”

江烬想了想。

“打呼。”

沈青梧没再问。

她让小吕去查骨灰墙附近的监控，自己和江烬站在走廊尽头。

“0317 里面，现在是空的。”她说。

“空？”

“火化之后，骨灰按规定装盒。但前天我们去核对的时候，发现盒子是空的。”沈青梧看着骨灰墙，“空的，但是贴了封条，封条没被动过。”

“那就是说，有人在我们之前，把骨灰取走了。”

“或者，”沈青梧说，“从来就没有放进去过。”

江烬愣了一下。

“你是说，火化的时候……”

“火化记录写的是‘无人认领，按程序火化’。”她说，“但火化工是谁，记录上没有。”

江烬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

“周叔干了三十年。”

“我知道。”沈青梧说，“所以我没找他。”

她转过身，看着江烬。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这件事全交给我们，你继续上班，当你的遗体整容师。第二，跟着我们查，但你要清楚，查下去，可能会查到周德海头上。”

江烬看着她。

“查。”

沈青梧点了下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行。”她说，“从今天起，你每天来地下三层报到。任务之外，你要训练。”

“训练什么？”

“训练你能不能在看见一具尸体的时候，不吐。”

那天之后，江烬的生活变成了两半。

白天，他还是殡仪馆的遗体整容师。

晚上，他去地下三层。

训练很枯燥。

沈青梧给他找了一间空的停尸房，里面摆着几具用于教学的假人，还有从医院借来的、无人认领的遗体。

第一课：控制。

“你不能每次命令骷髅，都要靠紧张和恐惧。”沈青梧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你要学会在任何情绪下，稳定地调动骨印。”

“怎么练？”

“把手放在骨头上，想一件让你平静的事。”

江烬把手放在一具遗体的小臂上。

骨纹亮了。

他脑子里想的是小满。

想她坐在餐桌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饭的样子。

骨架没有动。

“不对。”沈青梧说，“你在分心。”

“我在想平静的事。”

“平静不是分心。”她说，“平静是空。什么都不想。”

江烬闭上眼。

他试了很多次。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终于成功了。

那具遗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但他的脑子空前清醒，骨纹在掌心稳定地亮着，不烫，不抖。

“可以了。”沈青梧说，“现在，试着让它站起来。”

第二课：范围。

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老骨的位置。

不是看见，也不是听见，是一种很模糊的感应。像一根线，从他的掌心伸出去，连着那副骨头。线越长，感应越弱。

五十米，是他现在的极限。

“以后会变长。”沈青梧说，“死灵法师的成长，跟‘死亡’有关。你接触的死亡越多，线就越长。”

“那我是不是得天天去太平间？”

“你已经在太平间上班了。”

第三课：禁忌。

“尸爆，不许在市区用。”

“骨墙呢？”

“看情况。”

“复活呢？”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不会。”她说，“以后如果会了，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复活你认识的人。”

那天训练结束，江烬坐电梯上楼，手机响了。

是韩铎。

“0741。”

“在。”

“沉河桥下，第三根桥墩。”韩铎的声音很沉，“能量读数爆了。三十分钟内到。”

江烬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老骨呢？”

“带上。”韩铎说，“今晚可能要死人。”

凌晨三点，沉河桥。

桥下的河水黑得像墨。

江烬站在岸边，身后跟着老骨，身边是沈青梧和雷岚。

“读数多少？”沈青梧问。

“还在涨。”雷岚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屏幕上是一条疯狂跳动的红线，“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了。”

“缝在哪儿？”

雷岚抬起手，指向桥墩。

江烬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第三根桥墩，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道裂口。

不是水泥裂了，是空气裂了。

一道竖直的、大概三米长的口子，悬在桥墩和水面之间。裂口里面是黑的，黑得不像这个世界的颜色。它一开一合，像一张呼吸的嘴。

“那就是裂隙？”江烬问。

“嗯。”

“里面有什么？”

沈青梧没有回答。

裂隙忽然张开了。

不是慢慢张开，是一下子撑开，像有人从里面把伤口撕大。

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

那风是热的，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热毛巾抽了一下。

江烬闻过这个味道。

在那个梦里。

燃烧的原野，三顶冠冕，还有那个声音。

“第七个。”

裂隙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是人说话的声音。

很多人，同时开口，压得极低。

“他们在喂它。”

江烬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你们听见了吗？”他问。

沈青梧转过头：“听见什么？”

“说话声。”

“没有声音。”她说，“只有风。”

江烬盯着那道裂隙。

他听见了。

清清楚楚。

那些声音在说：

“第七个来了。”

“把门打开。”

“让它吃。”

然后，裂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的皮肤，手腕上有一个纹身。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灰手印。

那只手抓住裂隙的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脑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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