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苏秦潜入敌营

夜色把戈壁吞得干干净净。敌营那头，几点灯火像钉在黑暗里的钉子，远远缀着。风贴着地面爬，卷起一层细沙，又轻轻放下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唐峰蹲在一处土岗后头，看着苏秦往身上系黑巾。她背对着他，腰身纤细，皮袄早换成了贴身的夜行衣，月光勾出她肩背的线条。

“你少看两眼。” 苏秦头也不回，语气冷得能结霜。

“我没看。” 唐峰道，“我在看敌营的火。”

“火有什么好看的。”

“火那边有人。我琢磨，怎么让你少挨几刀。”

苏秦把黑巾系好，转过身来。她脸上蒙了半块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里格外灼眼，像两粒烧着的炭。唐峰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停，心里头的小九九就转起来：这姑娘，刀口上讨生活，偏偏生了一双会勾人的眼睛。可惜是刺客，可惜了一身好皮相。

“你心里又憋什么坏话？” 苏秦像是看穿了他。

“没有。” 唐峰面不改色，“我在想，你要是真折在里头，我上哪儿再找一个会掌火、会递剑、还会瞪人的姑娘。”

苏秦咬了下牙，忍住了没骂他。

唐峰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指腹擦过她脖颈，她浑身一僵，却没躲。

“这儿，” 唐峰道，“露着半截脖子，太扎眼。你把它压进去。”

苏秦瞪他一眼，那目光在黑夜里辨不出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自己把领口压了压，压完又补了一句：“你手拿开。”

“拿开了。” 唐峰退后半步，“早拿开了。”

苏秦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把短刃在腕上试了试。那刃薄，映着月光，寒气直冒。唐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道：

“苏秦。”

“嗯？”

“你…… 万事小心。”

苏秦没回头，过了片刻，她道：“放心。我这双手，杀不了你之前，死不了。”

说完，她身形一矮，贴着土岗的阴影滑了出去，转眼就没入夜色。

唐峰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把他皮袍的下摆掀起一角，他没去管。他心里头数着数，一步，两步，盼着那团黑影能快些摸进敌营，又盼着它永远别被发现。

他回到营帐，没睡，披了件皮袄坐在城垛下头，盯着敌营的方向。夜越来越深，灯火一盏盏灭下去，只剩几点还倔强地亮着。他把自己在扬州那套 “做生意要沉得住气” 的道理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可一闭眼，就是苏秦那双灼眼。

他忽然想起小山子。小山子替他挡毒酒那晚，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唐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

后半夜，敌营那边忽然起了一点动静。唐峰心头一跳，正要起身，就见一条黑影贴着戈壁摸回来，是苏秦。

她浑身是土，肩上背着一卷东西，几步掠进营帐，把帘子一放，压低声音道：“有发现。”

“什么？”

苏秦把背上那卷东西解下来，摊开，是一封捆得严实的信，信封上压着火漆。她道：“宋国的营帐里，藏着一个戴斗笠的。两个人半夜交接，我蹲了两个时辰，才把这信摸出来。”

“你看过了？”

“没。” 苏秦道，“火漆不敢动。但我听见一句 —— 他们说，扬州那边的人，已经打点好了。”

唐峰心头一紧：“扬州？”

“他们说的是扬州。” 苏秦道，“我琢磨着，这信里写的，八成就是忍月跟宋国勾结的路子。可我真要拆开，他们的人就该追上来了。”

她说着，把信往唐峰面前一推：“你拿主意。拆，还是不拆？”

唐峰看着那封火漆完好的信，指节在信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窗外，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拆。” 唐峰道，“拆开看清楚了，才知道咱们对面站着的是谁。”

苏秦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短刃往桌上一搁，守在帐门口，一双眼睛盯住外头。

唐峰拆火漆的时候，手很稳。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寥寥几行字，落款处画着一个古怪的记号 —— 一朵半开的莲花。

唐峰盯着那记号看了很久，抬头看向苏秦：

“苏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秦摇头。

“白莲教。” 唐峰道，“忍月背后，站的是白莲教。这封信，是他们递给宋国的投名状。”

苏秦眉头拧起来：“那扬州那边，又是谁？”

唐峰把信重新折好，揣进怀里，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半晌才道：

“查下去。天亮之前，咱们得把这封信，送到李司手里。你信不信，扬州那边，有人正等着收这一封信。”

苏秦看着他，没接话。过了很久，她轻声道：

“我信你。你说拆就拆，你说查就查。”

唐峰回头看她，忽然笑了笑：

“那好，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喝一碗咸汤。管够。”

苏秦别开眼，把短刃收进袖里，声音低下去：

“咸汤可以。你那双眼睛，少往我身上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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