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议火攻

天光一点点，顺着伤兵房的窗缝渗进来。

唐峰直起身子，伸手，给苏雯换过敷在额头上的湿布。老陈端着一盆热水，立在门边候着。

“公子，要不要这会儿就过去拜见周监军？”老陈压着嗓音问。

“再稍等一会儿。”唐峰回道，转头望向床上躺着的苏雯。

“要不要再多躺一阵子养养。”

“撑着坐片刻，不妨事。”苏雯的声音还有些虚。

唐峰把手垫到她后背，小心翼翼，避开肋下的伤口，慢慢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枕头半坐住。苏雯坐稳之后，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鬓边乱发。

“我跟你一道，去见周将军。”

“伤口才刚处理完，不宜走动。”唐峰皱眉劝她。

“我不用走远，就在隔壁军帐坐着旁听就好。”苏雯摇摇头，“早年跟着商队，我走过那一片河湾，坡谷的走向，我说得明白。”

看她神色已经拿定主意，唐峰便不再拦。

“老陈，备一副软榻。”

老陈应声退出去，没多时，就领着两个人抬来一副轻便软榻，上面铺好了厚厚的褥子。唐峰十分小心，扶着苏雯躺到榻上，一行人慢慢移步，去往周监军的大帐。

周监军正低头翻看关外斥候递回来的图册，见他们进来，就把图册推到案几正中。

“苏夫人已经醒过来了。”

“算是侥幸，熬过来了。”苏雯轻声答。

唐峰开口，把河湾宋军粮营的布局一一讲清楚：“粮囤全都聚在谷底，两边高处布的哨兵不多，一旦刮起北风，火顺着山谷往里卷，那些粮草很难保全。”

“那处地方我心里有数。”周监军指尖落在图上，“奈何外面三道营寨层层把守，很难摸到粮囤跟前。”

“可以叫商队的伙计，走山沟小路绕到后方，拿桐油纵火。”唐峰说道，“需要五十骑人马在外接应，牵制住守营的宋兵，好给放火的伙计留出脱身退走的空隙。”

“五十骑，我可以拨给你。”周监军顿了顿，“只是时机，必须拿捏得准。”

“等北风。”唐峰道，“斥候传回来消息，三天之后，会有北风过境。”

周监军的指头，反复点着图册上粮营的标记，思索好一阵，终于点头。

“就照这个计策行事。”他说道，“人马、器械，我提前给你备齐。但你心里要掂量清楚，一旦你们被人困在外面，关内很难出兵驰援。”

“这点，我们都明白。”唐峰道。

军帐里静了一小会儿，苏雯的声音响起来。

“火一旦烧起来，宋军大营必定大乱，他们免不了要分兵回撤。关内守军，可以趁这个机会开城门出去，袭扰他们外围的营盘。”苏雯缓缓说道，“两边相互呼应，胜算会更大。”

周监军抬眼看向软榻上的苏雯，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这条建议，我记下了。”

诸事商议完毕，一行人辞别周监军，抬着软榻，送苏雯回伤兵房。

回到屋子，唐峰坐到床边，握住苏雯的手。

“要是这一计得手，宋军粮草跟不上，围城就撑不了多久。”

“可外头这一趟，太凶险。”苏雯抬眼看他，“你是要跟着一块儿出去的，对不对。”

“我得去。”唐峰道，“那些伙计，都是跟着我跑商一路过来的，我不能叫他们独自去冒死。”

苏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她低声说，“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唐峰望着她的脸。

“我会回来。”

“回来之后，你得把胡子刮干净。”苏雯浅浅扯了下嘴角。

唐峰的唇角也动了动。

“好。”

门外传来老陈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公子，斥候又送回消息，宋军已经派人四处探查关内运粮的通路，看样子是打算截杀我们运粮的队伍。”

唐峰抬了抬眼皮。

“我知道了。”他说道，“先盯紧动静，三天之内，不要打草惊蛇。”

老陈应声退下。

唐峰重新转回头看向苏雯。

“还有三天。”他轻声道，“这几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苏雯轻轻点了点头，合上双眼歇息。

油灯搁在侧边，昏昏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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