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盗王之王（已修）

纵使是见惯江湖凶险、眼界开阔的盖聂与轻舞，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惊叹，墨家手笔之大，远超想象。

谁能料到，墨家赖以安身的隐秘要塞，竟藏在这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崇山峻岭深处？

修筑这座城池，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凝聚了墨家历代先辈多少心血智慧。

“您是说，那些小亮点全是弓箭？”天明脸上的惊叹瞬间褪去，脸色微微发白，已然被这番描述吓到。

“没错，箭头锋利无比。”班大师在一旁火上浇油，比划着说道，“你见过街边的冰糖葫芦吗？若是有人硬闯箭阵，下场大抵便是那般模样。”

“呃！”天明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用力摇头，强行驱散脑海里可怖的画面，连忙转头看向高月转移话题，“方才你说这里叫什么，机关城？”

嗯，这里是所有墨家弟子心中的圣地，也是墨家最隐秘、最坚固的要塞——机关城。”高月重重点头，眸中盛满由衷的敬仰与向往。

天明轻轻应了一声，转头望向隧洞深处，方才满心的好奇，渐渐被铺天盖地的震撼取代。

不多时，机关朱雀穿过狭长隧道，平稳落在一处向外凸起的巨型岩石平台之上。

平台的下方是一汪湖泊，占据了这个天然溶洞的大部分面积，被穹顶射下的阳光照得一片通亮，宛如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而湖泊的周边，遍布着无数千姿百态的钟乳石，石笋，目不暇接，五光十色，点点滴滴晶莹的水珠从钟乳石上落下，有的敲打在地面或石笋上，发出各种空灵的声音，如奏仙乐，有的落入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反射出一片片粼粼波光，光影交替之间，好像搅得整片空间都在微微晃动，宛如梦幻，仿佛如人间仙境一般。

就连一向淡漠的盖聂和轻舞眼前都是为之一亮，好美的地方。

天明早就听说过这里的传说。在路途上，在医庄，听梁叔范师傅他们，听月儿、班老头在交谈中，偶尔会提起墨家机关城的名字。每当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会掠过一丝敬仰、神往的表情。少羽说，这天下，如果还有一个地方不用忍受秦国的暴虐，就是这里，人世间最后的一片乐土。

“哇！这地方也太震撼了！”天明环顾四周奇景，止不住啧啧称奇，“大山腹内居然藏着这样一处洞天福地！”他越看越是惊叹，只觉双眼都不够用，四下张望，不肯放过一处景致。

“这小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不过刚到外围，就兴奋成这副模样。”班大师看着天明一副乡野少年初见繁华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溶洞内温润清新的空气，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安稳陶醉，“每次回到机关城，心头所有纷乱焦躁都会平息。再也不用在外奔波躲避追杀，这般安稳，实在难得。”

——墨家机关城隐匿于连绵群山深处，地势得天独厚，方圆百里尽是陡峭悬崖、幽深裂谷，即便轻身徒步都难以翻越，更别提披甲持械的军队。城池外围环绕湍急江河，水下暗礁乱石密布，寻常船只途经极易触礁倾覆；山间常年萦绕变幻不定的云海，阴晴骤变，外人踏入，极易在茫茫白雾里迷失方向。

一段不知从何处听闻的描述忽然在轻舞脑海中清晰浮现。

这段文字来得突兀，轻舞眉头轻轻蹙起，暗自思索自己究竟是何时听闻这番关于机关城的记述。

她轻抿着唇，脑海里破碎的记忆片段正一点点不断涌现，可每一段都零散割裂，无法拼凑完整。她心底隐隐期盼能够找回全部过往，可与此同时，又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抗拒，说不清究竟在畏惧什么。

“世人相传的墨家避难之所，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洞天福地，实在奇妙。”盖聂抬眼环顾周遭溶洞盛景，低声感慨，眼底却藏着一丝隐忧。

这般安稳净土，在大秦铁骑的围剿之下，又能安稳存续多久，无人能给出答案。

“此处便是墨家世代相传的圣地——墨规池。”高月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墨规池？”天明听得一头雾水，端木蓉见状温声为他拆解词义：“规，代表行事的尺度；墨，喻指本心。人若是失了分寸，内心便会扭曲，一言一行皆会偏离正道，这便是墨规池一名的由来。”

天明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费解：“这名字听着也太拗口古怪了。”

班大师闻言抬手一记爆栗敲在天明头顶，瞪眼呵斥：“这是墨家祖师亲手定下的名号，你还敢挑剔？”

天明捂着发疼的头顶，小嘴高高撅起，闷闷哼唧两声，半晌才歪着头若有所思地嘀咕：“想来墨家祖师当年定是饱读诗书，满肚子墨水，才能取出这么多普通人听不懂的名目。”

班大师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回他：“那是你笨！”

话音未落，岩壁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咔脆响，粗重铁链拖拽滑动的哗啦声紧随其后。不多时，一艘由铁链悬吊的小舟自岩洞上方缓缓垂落，稳稳朝着众人落脚的石台靠近。

“是接应我们的云艇来了。”班大师唇角扬起放松的笑意，仰头静静等候。

天明望着造型奇特的小舟，满眼好奇发问：“这又是何物？”

“小子没见过世面了吧。”班大师瞬间来了兴致，得意地眯起双眼，指尖捻着翘起的胡须来回晃动，洋洋自得地介绍，“此物名为云艇，是老夫亲手设计打造。若无它，就算外人侥幸闯到这处平台，想要渡入墨规池，比登天还要艰难数倍。”

“砰——”

云艇重重落定在岩石平台上，舱内走出一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他身形清瘦，一身灰布短打利落轻便，棕褐色发丝松散，五官生得周正，可眉眼间天生带着几分油滑轻浮，初见便让人下意识心生戒备。

简而言之，不像个好人。

轻舞感慨，大概是因为这人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轻挑的笑意，以及灵活四顾的眼睛。

摸了摸下巴，轻舞又看向青年左右两手，比常人略常上一些的手指，以及刚刚那快速而轻盈的身法。

这么好的硬件设备，不当个贼就白瞎了。

“小跖？怎么是你前来接应？”看清来人面容，班大师满脸意外，一副撞见怪事的模样，甚至下意识抬手掐了掐自己胳膊，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青年双手抱胸，轻嗤一声，嘴角戏谑的笑意半点未消，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一行人：“为何不能是我？”

“巨子分明派你前往泰山执行任务，怎会折返此处？”班大师满心疑惑。

“听闻老先生今日返程，我便立刻放下手头差事赶过来迎接。”青年脸上笑意愈发灿烂，一副满心挂念的模样，可那抹藏不住的轻佻，任谁都能瞧出这话可信度极低。

“我看你分明是听说蓉姑娘一同归来，才跑得比野兔还要快。”班大师斜睨他一眼，淡淡冷哼，一副早已将他心思看透的神情。

当真？蓉姑娘竟也回来了，这可真是难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青年双眼弯成两道月牙，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闪，下一秒已然站到端木蓉身前，眉眼带笑，语气熟稔，“许久未见，蓉姑娘可有挂念我？”

班大师望着他这般自来熟的模样，一时无言，干脆侧过身装作与自己素不相识。

“电光神行步。”轻舞见状心头微惊，下意识轻声道出这门轻功的名号。

青年眉峰一挑，双手环住肩头，上下打量轻舞，兴致盎然：“这位小美人倒是颇有见识。不知姑娘是何人？从前从未在墨家见过，说来也怪，瞧着总觉得格外眼熟。”

一旁的端木蓉神色微沉，出言规劝：“你上次身受的内伤至今未曾痊愈，我早已叮嘱过你，不可频繁动用电光神行步，否则旧伤定会反复发作。”遇上这般屡劝不听的病患，真的很烦好嘛！

青年却只嘿嘿赔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有医仙蓉姑娘在此坐镇，我便是伤上百次也无需惧怕。”

端木蓉闻言冷冷一声嗤笑，径直偏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青年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转头看向班大师：“贵客远道而来，老头，不替我引荐一番？”

班大师一拍脑门，讪讪笑了两声：“你瞧我，一时高兴反倒忘了正事。”

他伸手指向青年，笑眯眯介绍：“我同你们说，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便是盗跖，旁人都戏称他贼骨头。”

听闻名号，盖聂不由得抬眼多打量盗跖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原来眼前这人，便是传闻中盗遍天下、无人能擒的盗王之王，没想到年纪这般轻。

盗跖听见“贼骨头”的称呼非但不生气，反倒满面自得，扬声笑道：“就算是贼骨头，那也是天下第一的贼骨头。”

班大师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撇了撇嘴，转而望向盖聂，郑重介绍：“这位是盖聂先生。”

“盖聂？”盗跖双目骤然一眯，目光在盖聂身上来回打量半晌，才慢悠悠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原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秦王贴身第一侍卫。”

他顿了顿，故作恍然地补了一句：“瞧我这记性，如今该称作大秦头号通缉犯才对。”

“不愧是剑圣大人，无论做什么，总要争个天下第一。”

语气中，嘲讽意味可谓十足。

众人:当面蛐蛐，勇，真的勇！

唯独天明听不出话里的针锋相对，只当真的是夸赞，挺起胸膛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大叔最厉害了！”

盖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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