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百剑之首（已修）

高月满脸担忧，轻声嘱咐天明：“天明，千万小心脚下。”

天明重重点头，摆出一副万事无忧的模样。

盖聂看向少年，缓缓开口：“紧跟我的脚步，切莫踏错地砖。”

天明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吧大叔，我心里有数！”

一行人跟在班大师身后，顺利穿过大半机关通道，唯独天明落在队伍末尾，在距离出口约莫十丈之处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方格纹路，满脸纠结。

见天明迟迟不动，高月心头一紧，扬声呼喊：“天明，快跟上！”

班大师见状打趣道：“方才不是自诩英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胆怯了，莫不是忘了落脚的纹路？”

天明依旧伫立原地不肯挪动，班大师眼底掠过几分真切担忧：“你该不会方才没看清我们落脚的方格吧？”

“我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天明轻哼一声，“只是一路走在阴森隧道里，浑身发僵，想舒展筋骨活动一番，难道不行吗？”说罢，当真抬手抬脚舒展肢体。

高月心头一慌，连忙劝阻：“天明别胡闹，快过来！”

只见天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手掌眼看着就要擦过一旁的机关地砖，众人瞬间大惊失色，齐声呼喊：“别碰！那块万万碰不得！”

可话音未落，天明的手掌已然看似挨上地砖，预想中的利刃火箭并未迸发，众人悬着的心齐齐落下。

天明直起身，笑嘻嘻地解释：“我没事，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罢了。”方才他的指尖与机关地砖始终隔着一线空隙，根本没有真正触碰。

而这其中能看出天明的手与机关有着一线之隔距离的，恐怕就只有轻舞和盖聂了，但两个人的神色也都不是很好。

端木蓉面色冰冷，淡淡开口：“一点也不好笑。”天明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高月神色严肃，郑重劝诫：“天明，你可知方才有多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盖聂与轻舞同时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天明身上，满是不赞同。

“大叔、姐姐，连你们也要说我吗？”天明心底涌上委屈，他笃定自己不会失手，不过是想逗众人一乐，为何所有人都要指责自己。

盖聂望着少年稚嫩脸庞上委屈的神情，无声轻叹。天明年纪尚小，许多事理尚且懵懂，不能全然苛责。他聪慧机敏、胆识过人，心性却单纯莽撞，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未来是善是恶，全看往后际遇与成长环境，人心本就由经历与境遇塑造。

思忖片刻，盖聂放缓语调，温和开口：“天明，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勇敢，不是通过让别人为他担心来证明的，尤其是那些关心他的人。强者，是能够让他的朋友、亲人感觉到安全和放心。这些，你能够明白吗？”

天明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从来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些。”他垂着头，带着几分悔意，“我不太能完全明白，但我会记在心里。”

“小子，说实话，我倒觉得你这恶作剧挺有意思。”盗跖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天明，虽说行事莽撞不妥，但这孩子的胆量着实过人。

“常年驻守此处的墨家子弟，都不敢这般拿机关戏耍，方才你倒是把我都骗过去了。”

“那是因为我……”天明刚想得意洋洋的说些什么，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只轻哼一声:“不许叫我小毛孩，我有名字的，我叫天明。”

正说话间，众人都听到一阵脚步声，似是想起了什么，高月连忙开口道:“天明，你快过来。为了防止有坏人接近，所以方块的图案每个时辰都在改变。只有当值的墨家的弟子才能拿到解开机关图案的口令。班大师，也是刚才问弟子要了当下的机关口令，才知道那块地格是安全的。这脚步声，怕是弟子换岗，等他们换岗结束后，刚刚的口令也就作废了，地上的图案也会发生改变。”

也就意味着刚刚还安全的图案，此后却未必安全。

其余众人瞬间察觉局势危急，纷纷出声催促天明尽快过来。

天明连忙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来，你们别催了，我不会出事的。”话音未落，他脚步轻快，精准踩着刻有太阳纹路的安全方格，快步朝通道出口奔去。

通道深处齿轮缓缓转动，咯吱摩擦声持续作响。天明稳稳踏过最后一块安全地砖，纵身跑出机关通道。

高月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后怕地轻喘：“总算赶上了，天明，方才真的把我吓坏了。”

天明只是挠着后脑勺，傻乎乎地嘿嘿一笑。

一行人顺着通道继续前行，周遭仅靠昏暗火把照明，轻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暗自疑惑：方才是我看花眼了吗？

她稍一思索，转头向身侧的高月轻声发问：“方才这条机关通道，是不是只有口令对应的纹路方格才是安全落脚点？”

高月只当她单纯好奇，温和解释：“倒也不全是，安全地格占整条通道约莫五分之一的面积，只是依靠口令，能快速推算出一条毫无岔路、绝对稳妥的通行路线。”

轻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遥遥望向前方，天明已经跟着班大师跑到队伍最前头，她随即垂下眼帘，心底疑云不散。

方才天明分明踩错了一块地砖，那一刻她已然蓄力，准备立刻飞身将少年从通道内带出，可预想中的机关杀机并未触发。

还有最后那一块地砖，其中另有蹊跷。

这类连环机关的运作规律，向来是地底机括先行启动，地面纹路才会随之变换。天明落脚最后一格时，齿轮转动的声响已然响起。

是地砖下方的机关尚未完成形变，还是这一格，恰好在下一轮纹路更替里依旧划为安全区域？

一次巧合尚可归结为运气，接连两次，真能只用好运二字搪塞过去吗？

轻舞皱着眉头，甚至有些开始好奇，那块天明用来开玩笑的地格如果真的摁了上去，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那也是一块不在口令上的安全图案？

盖聂见轻舞一脸凝重，不由得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小舞？”

轻舞微微摇头:“没事。”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图案，又或许真的只是好运气吧，毕竟那可是天明，是主……

轻舞顿时愣住，眨了眨眼，主什么？为何潜意识里，她好像觉得天明有一层身份，而这曾身份会让他身边发生许多危险的事，却每一次都可以化险为夷？

众人沿路向前，潺潺流水声渐渐清晰，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汪巨型蓄水池横亘眼前，磅礴山泉自溶洞顶端倾泻而下，轰鸣水声震耳，水池底部巨大水力转轮清晰展露。

天明伸手指着水下轮转，满心好奇：“底下那些大轮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些转轮是整座机关城的动力核心，昼夜轮转，便能为城内所有机关源源不断供给动能。”

话音落下，石桥对岸缓步走来一人。老者一身灰布长袍，身形清瘦挺拔，须发尽数雪白，气质沉稳肃穆。

“徐老弟，这般忙碌，竟还特意过来接应我们？”班大师见状快步上前，笑着拱手打招呼。

徐夫子淡淡扫了班大师一眼，并未应声，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盖聂身上。

“老徐心里惦记的从来不是你这个聒噪老头。”盗跖抬手拍了拍班大师的肩膀，摇头打趣。

班大师转头看向盗跖，顺势调侃回去：“听你这话，难不成他和你一样，专程赶来等候姑娘？”

“自然不是。”盗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老徐毕生痴迷之物是什么。”

“我的脚趾可不会思考。”

徐夫子全然无视二人的插科打诨，视线穿透人群，牢牢锁定队伍末尾的盖聂。

嗡——嗡——嗡——

盖聂腰间的渊虹骤然震颤不休，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剧烈嗡鸣。身旁的天明心生好奇，伸手便想去触碰，渊虹陡然发出一声清亮剑鸣，自行挣脱剑鞘，径直朝徐夫子飞射而去。

“啪”的一声轻响，徐夫子抬手稳稳接住破空而来的渊虹，将剑身托至眼前细细端详，眉宇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天明顿时心急，快步冲到老者身前：“喂！那是我大叔的佩剑，快还给我们！”

徐夫子依旧置若罔闻，自顾自摩挲着手中长剑。

“我在同你说话！”

盖聂缓步上前，伸手按住情绪激动的天明，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对着老者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前辈莫非是？”

徐夫子终于抬眼，缓缓开口：“老朽姓徐，墨家诸位抬爱，称我一声徐夫子。”

“原来是人称剑之尊者的徐夫子，你手中铸造出的宝剑都是剑客们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刃。”

徐夫子双手捧起渊虹，轻叹道：“比起这把渊虹，我还不过是学了些皮毛。”

“那么，铸造渊虹的那位前辈是？”

“是家母。”徐夫子沉默片刻，语声轻缓，“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柄成品，此剑由你执掌，也算寻到了最合适的主人。”

他将渊虹递还给盖聂，旋即转过身，淡淡叮嘱：“城中另有一柄名剑唤作水寒，与渊虹天生相克，选材、铸炼工艺截然相反，水火不容。水寒在剑谱排名第七，虽较渊虹低五位，但剑谱前十的名剑各有玄妙，排位高低不能一概而论强弱，你日后务必多加小心。”

盖聂感念对方好意提点，郑重道谢，随即追问：“持水寒剑之人是？”

“小高。”

话音落，徐夫子转身便要离去，可刚走出两步，忽然低低咦了一声，折返快步走到轻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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