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迷雾重重（已修）

全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举自身？世间哪有人能仅凭一己之力将自己抬离地面，这分明是无解的难题。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大铁锤连连摇头。

轻舞低低笑了两声，故作疑惑：“这么说来，你是做不到？”

“我的确做不到。”大铁锤咧嘴直言，“我倒不信你能办到。”

“我也从未说过我能做到。”轻舞耸肩轻笑，“既然你我二人全都无法完成，这场比试便算作平局。如此一来，我与天明不必向你道歉，你也无需向天明赔罪。”

“你故意设局耍我！”大铁锤恍然大悟，场内其余众人也瞬间回过神，心底暗自赞叹少女聪慧，这番说辞既给了大铁锤台阶，也保全了天明颜面，两全其美。

一道温润悦耳的女声自人群后方传来：“这位姑娘心思通透，手段高明，雪女在此谢过姑娘解围。”

轻舞闻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蓝衣、银发如雪的女子缓步走来，身姿轻盈雅致。她心底莫名生出熟悉之感，女子自称雪女，这个名字，她分明在哪里听过。

雪女看清轻舞容貌，不由得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轻舞同样面露诧异，未曾想到自己与这名女子旧识，只是一时分辨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开口反问：“为何不能是我？”

“想不到竟然在这还能遇到你，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雪女唇角扬起柔和笑意，“只是不知，云魅姑娘今日前来墨家，所为何事？”

轻舞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观对方神态并无半分敌意，如实回道：“如今我名轻舞，纵横。”

“纵横？”雪女微微挑眉，眼中满是疑惑，细细打量她片刻，“倒还真是觉得有些不一样了呢？不过，我为何觉得，倒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啧，看出来就看出来，怎么能说出来呢！”

雪女忍不住捂唇轻笑起来:“好不容易能看到你吃瘪，我当然不能错过。”虽嘴上这样说着，眼底深处，却是划过一抹担忧。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雪女微微勾了勾唇，心里将后半句讲出：“至少，像是个活人。”

“哦？”轻舞眨了眨眼，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女子并无恶意，心底也不由自主生出几分亲近、熟悉之感。

雪女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天明身上，来回打量二人眉眼，心中已然了然：“这便是你多年四处寻找的那个孩子，难怪方才会这般拼命护着他。”

“你说天明？”轻舞眉头微蹙，满心不解，何为我四处寻找之人？

“倒是忘了，这些前尘旧事，你如今全然记不得了。”雪女淡淡一笑，随即似想起什么，眼眸微微睁大，“他名叫天明？”

“有何不妥？”

“那你可知他本姓什么？”

轻舞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荆？”她记得师父说过天明姓荆。

天明挠着头直白开口：“大叔告诉过我，我姓荆，不过姓什么很重要么？”

见此情景，雪女纵然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也暂且压下不再追问。她环顾四周，轻笑打趣：“方才四处打量，未曾见到那两位。想来也正常，若是他们二人一同现身，我墨家这方寸大殿，怕是容不下那两尊大人物。”

听到雪女的话，轻舞光洁的额角竟缓缓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

无数破碎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纷乱、零碎、倏忽即逝，一张张陌生的人脸飞速更迭，虽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酸涩与熟悉，死死缠缚着她的思绪。

轻舞眉心紧蹙，面色一寸寸染上了一层苍白。

——“小哥哥，你怎么了呀？”

画面之中，身着素白宫裙的女童不过六七岁模样，眉眼澄澈稚嫩，一脸焦灼地望着前方，与她年岁相仿的小男孩似是身受重伤的躺在地上，女孩伸手向男孩探去，却被男孩猛的抓住了手腕。

但男孩的面容一片模糊，层层薄雾笼罩，每当轻舞竭力想要看清、想要深究，心口便会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无端酸涩翻涌不止。

这个小女孩……是年少时的自己？

——“白衣叔叔，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仍是那个女孩摇晃着白衣男子的袖子，大大的眼眸里，全是期待。

那白衣人？似乎是……

轻舞瞳孔猛地一缩，是师父？

——“走吧。”

大一些的黑衣男孩拉住女孩的手，而这个时候的女孩似乎长大了一些，女孩看着男孩，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缓缓向外走去，夕阳下，两个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姐姐不要走啊！姐姐不要澈儿了吗？”

稚嫩的哭喊骤然从身后炸开，小小的孩童奋力追在身后，脚下尘土飞扬，声声泣唤，撕心裂肺。

女孩脚步一顿，心头万般不舍，却终究没有回头，只侧着身，嗓音哽咽温柔：

——“姐姐怎么会不要澈儿？澈儿要等着姐姐，姐姐一定会回来找澈儿的。母妃说，这块玉佩，一共两枚，一阴一阳，日后你看见玉佩了，就是姐姐，知道了吗？”

场景倏然破碎，又一重光影袭来。

—— “咦，你为什么穿着一身黑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女孩不解的看着眼前的黑袍人。

——“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儿。”黑袍人缓缓道，又指向那大一些的黑衣男孩道：“而他是你师兄。”

——“我不要！我的师父，只会有一个。”

——“你就是穆云魅？和传说中的，一点也不像。”白衣男子，不，好像是白凤，少年时期的白凤。

——“这就是自由么？可当它翱翔天空的翅膀被人握在手中，只需要微微用力……就会折断……”

——“残月？也是不错的名字，那我便也起个晓风好了。祝我们，一起活下去。”

——“谢谢你救了我。”身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笑意温润，和煦有礼。

脑海中无数的声音闪过，一些杂乱的片段，交错着，完全连不起来，模模糊糊的一片，犹如混沌未开。

——“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灰蒙蒙一片，静立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独寂寞，轻舞想要伸手去抓，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却感觉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远，仿佛随时候会消失一般，拼命地想要记住些什么，却什么也记不住，隐隐只感觉面前有铃铛声，响起，却是越来越飘渺。

“你是谁？”

——“为什么？”

耳边传来质疑声，猛地一回头，颜色交辉 ，错乱，朦胧一片，看不清楚脸，只感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交杂。

——“为什么？”

——“他在哪？告诉我，我的澈儿在哪里？”

——“澈儿七年了，整整七年了，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不，不要打扰他，这样平淡又快乐的长大就很好了。”

——“不要伤害他，否则——。”

“小舞！”

盖聂见状神色一紧，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震颤的轻舞。

此刻的轻舞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间冷汗涔涔，仿佛脱力一般。贝齿死死咬着粉嫩的下唇，纤细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眉眼间满是未散的慌乱与痛楚。

轻舞骤然睁眼，一声低喃脱口而出：“不要伤害澈儿……谁都不许……”

紧绷的识海轰然一震，纷乱破碎的记忆如同碎裂的琉璃，瞬间尽数崩散、归于平静。

盖聂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但转瞬便又恢复如常，手掌轻轻放到轻舞的后背，拍了两下，一股精纯的内力便传了过去。

在浑厚内力的滋养下，轻舞的神色渐渐好上一些，她微微转头看向天明，不知为何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个三四岁小孩的模样。

幼童的脸，又渐渐的与天明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轻舞听到自己的心在呼唤。

扶澈。

深吸一口气，复又吐出，轻舞缓缓开口:“师父，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端木蓉走了上来，搭上轻舞的脉，点了点头道：“没事，是之前的记忆封印松动了，虽说只解开了六分之一的封印，离完全恢复记忆尚早，但大量的记忆碎片也会给她的造成一定负担，好好休息几日，便能缓解。

闻言盖聂才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响起刚刚轻舞口中不断的念叨着澈儿，眼里又满是担忧。

高月亦是担忧的关切了轻舞一番后，又开心的同雪女打起了招呼:“雪女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月儿好想你！”

“而且，雪女姐姐，你也认识舞姐姐吗？”

听见这声亲昵的“舞姐姐”，雪女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诧异，却并未多言，只轻轻颔首：“算是旧识，相识多年。”

一旁的天明却满心警惕，牢牢盯着雪女，皱着眉质问道：“你刚刚到底对我姐姐做了什么！为何你一靠近，姐姐便这般难受？”

雪女眸光微抬，落向稚气却执拗的少年，红唇轻启，语调清冷凌厉，不带半分温度：“日后休要在人背后暗中使诈。”

“如果再被我看见……你左手暗算别人就剁掉你的左手！右手暗算别人就剁掉你的右手！用脚的话，就打断你的腿！心里想坏点子，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然后雪女的目光再次移向轻舞，又移了回来接着道：“即便是她护着你也不行。”

管这臭小子是谁，先吓唬了再说。

闻言，天明忍不住瑟缩一下，但却还是嘴硬道:“我才不信呢！况且我才没有暗算别人，我只是想和少羽开个玩笑……才不是暗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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