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流沙来袭(已修)

墨家机关城外围群山连绵，夕阳将整片天际染成浓稠如血的赤红。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鸟舒展巨大羽翼，穿梭翻涌的云霞之间。

白凤静立在巨鸟小白宽阔的脊背之上，身后还立着两道人影，他目视前方层叠山峦，低声开口：“前方距离机关城地界不远了。”

小白忽然猛地振翅，如离弦之箭俯冲向下，穿过一层又一层绵厚云气，转瞬便浮现在一片茂密原始丛林上空。巨鸟低空掠过连片林木，翻越一座巍峨高山后，白凤侧头看向身后之人：“隐蝠，此处便是你要潜入的目的地。”

“前方机关陷阱密布，我无法再继续靠近，余下路程只能靠你独自行动。”

“知晓。”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响自后方传来，矮小枯瘦的隐蝠微微颔首，不做迟疑，纵身自巨鸟脊背一跃而下。

白凤望着他下坠的身影，沉声叮嘱：“切记不可伤及云魅分毫。”

“不然，即便我不出手阻拦，卫庄大人也绝不会轻饶你。”

隐蝠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心中却满是疑惑，这个名为云魅的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无论是卫庄大人，还是白凤，都再三叮嘱自己不可伤她。

容不得他细想缘由，身形已然飞速坠落。待离地只剩数十丈高度时，隐蝠背后骤然“啪”地展开一对宽大蝠翼，下坠之势瞬间放缓。紧接着他手臂弹出一条锁链钩爪，精准扎入一旁参天古树粗壮枝干，借着锁链荡出数道弧线，轻巧落在枝桠之上。

他收回钩爪，抬眼望向远处隐于群山之间的机关城轮廓，嘴角扯开一抹嗜血阴冷的笑，猩红舌尖舔过锋利如刀的爪尖，身形一晃，彻底融入树下浓重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待隐蝠彻底潜入墨家机关城的密林深处，白凤方才缓缓转身，看向身侧最后一人。

那人周身罩着一袭宽大黑袍，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将面容、身形尽数遮掩，不露半分端倪。

“墨玉。”

白凤语声清淡，目光沉静笃定，“我信你的本事，此事定然能成，去吧。”

墨玉麒麟微微颔首，静立林中许久，沉寂的林间才响起一道年轻，却分不出男女的声音：“小姐……是真的失忆了？”

白凤颔首应声：“我亲自试探过，千真万确。”

“可有查到失忆的缘由？”

“并未。”

“四个多月前，正是她来流沙整三年的那日。她同卫庄大人告别，说是有要事处理，此后便下落不明，踪影全无。”

“卫庄大人，动用了整个流沙的力量，都没有查出来，她去了哪里。”

“最后有人看到她，是她同姬千宸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半月前，她再出现，便是在盖聂身边。”

墨玉麒麟抬起一只手，习惯性的抵在下巴处:“整整两个多月毫无线索，以流沙的能力，不应该啊。”

“除非……”

“除非小姐所在的地方偏僻而隐蔽，又或是……”她自己扫除了痕迹。

“不过，我认为对于小姐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墨玉，你是不知道些什么？”白凤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平常阿月和墨玉麒麟的关系还算不错，那此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没有”。墨玉麒麟摇了摇头：“只不过是偶尔听小姐说些往事，觉得没了那些烦恼，小姐会更轻松一些。”

白凤有些失望，遂将身子转了过去，目光正望向墨家机关城。

“我走了。”墨玉麒麟不再多说什么，看向墨家机关城的方向，身影在林中穿梭，仅片刻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阴阳家 · 日月殿】

巍峨大殿之内，光影幽邃。

月神望着缓步走来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唤道：“星魂大人。”

少年身着一袭蓝紫渐变交领直裾，衣缘镶刻鎏金繁纹，宽袖间暗缀银白星纹，日光落于衣料之上，细碎波光流转，宛若缀满浩瀚星河。

他看似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眉眼俊美绝尘，肤色冷白如玉，偏偏周身萦绕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凛冽冷酷。一双深邃眼眸冷冽如渊，但凡与之对视，便似坠入无边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星魂看清殿中之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淡淡应声：“月神大人。”

他的目光越过月神，向后扫去，许是因为没有见到想见之人，周身气息便更冷了几分，片刻后，才是又开口道:“她在哪里？”以前固然明白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但至少刨除同门之情外，他们勉强也能称得上是不错的朋友。

又或者说，以前至少，他是能够时时见到那人的。

可近三年半，她多数时间在外，九个月前，自己去了传承之地后，便彻底失去了她的消息。

想着，眼眸之中，难免闪过一丝担忧。

月神轻笑一声:“星魂大人放心，云魅很安全，回归阴阳家的日子，也指日可待。”她看向这个不过十八，便能与自己同名，并称阴阳家的左右护法的天才少年。

有一瞬间，她忽然共情了十多年前的阿行。

于阴阳家而言，尤其是于月支占卜一道，她也算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大劫将至，这个时代，最不缺少的便是天才。

况且此人这次又完成了残系的传承，其实力恐怕又会有所提高。待传承完全融合后，只怕实力会远超自己。

她这般努力，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却还是比不得这些真正的天才，或是……怪物。

只是不知道，待千宸出关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星魂大人不觉得，自己太过在意云魅了么？”

“不可以？”

“我并无此意。”月神敛去心底思绪，含笑恭贺：“尚未恭喜左护法顺利出关。想来不日，尊上便会赐下少尊之令。”

话音微顿，她笑意幽深，添上一句：“只可惜云魅尚未归宗，千宸大人亦已入少主考核之地闭关。两人皆无法亲眼见证您的荣光了。”

“对了。”月神似忽然想起，轻声补道，“忘了告知大人，尊上已为云魅重铸少君之令，只待她归来，便可正式受封，重执云君尊位。”

星魂双眸微微眯起，眸光沉沉看向月神。

世人皆知，阴阳家以东皇太一为尊，其下便是左右护法。

却极少有人知晓，在护法与尊上之间，还存在阴阳五尊之位。

当然，所谓五尊，却不一定要满五人，也不一定每一代都有。

因为，阴阳家的五尊，是只有残系的传承者，才可授予。

若一代之中无残系传人，五尊之位便宁可尽数悬空。

阴阳家至尊东皇，必出自五尊之列。但五尊，却未必能登临东皇尊位。

如当今东皇太一，便是上代日尊。

而月神口中的少主也好，少君，少尊也罢，都是这套体系中的准继承人称谓，只待时机到达，将前头的少子去掉，变作日尊，星尊，月尊，辰尊，云尊(君)。

法理之上，五尊皆有继承东皇尊位的资格，其中以正统少主顺位最高，是无可争议的第一继承人。

历代以来，五尊大多一脉单传，同辈之中鲜有竞争者，至多两两争锋。

然而到了他们这一代，情况却变的有些复杂了。

同时诞生三位残系传人，已是千古罕见，竟还皆是残系中最为顶尖、最为稀缺的三支，如此更是几乎未闻。

且据他所知，月神曾道，少宫星与少帝星亦已经点亮。

思及至此，星魂眼眸微微眯起。

他承星支传承，注定是未来阴阳家星尊；

姬千宸承辰支传承，命定辰尊之位；

而舞儿修成云支传承，本应是当世云尊。

可自她觉醒真名、承袭本命那一刻起，天命已然既定——她此生，永远无法登临东皇至尊之位。

只因云魅二字，是阴阳家代代相传的君上之名，万古不变、不可僭越。

此前两代云魅，皆是东皇尊上的正妻，是阴阳家独一无二的君后，而非尊主。

月神此番话语，警告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所以月神话里的警告意味，昭然若揭。

无非是按照这套体系，姬千宸顺位更高，如无意外，便会是阴阳家下一任东皇，而那时，舞儿便注定……

但巧了，他也不信命。

若舞儿真的与姬千宸两情相悦，他自然不会做什么，但只要舞儿有一丝的不情愿，他便拼了性命，也不会让舞儿委曲求全。

用舞儿幼年曾告诉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包办婚姻，封建！落后！可耻！”

见星魂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月神也只是点到为止，心里却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本以为阿惜不会将少主之令留给千宸，毕竟不管怎么看，阿惜似乎都更看好星魂一些。

更是完全不赞同云魅与千宸在一起。

既如此，那为何还要……白白给千宸奢望。

“看你的样子，找到她的下落了。”见月神不答，星魂眉头一皱: “她出事了？”

“不算出事，只是失忆。”

星魂眼神一禀，袖子下的手紧紧攒起:“为何会如此？”

“当是少君殿下对自己用了六芒咒印。”

“她为何要……”

“无人知晓，不过这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个好机会不是么？”

星魂压下心绪，一字一顿问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墨家机关城。”

话音落定，神殿之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月神抬眸望见来人，立刻敛神躬身，恭敬行礼：“尊上。”

穆惜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目光径直落于星魂身上，淡淡点评：“气息凝练沉稳，此番闭关，成效极佳。”

何止是极好。

阴阳家传承之地凶险莫测，闭关耗时越短，代表天赋越高、根基越稳、与传承契合度越高。

千年来，一年之内完成残系传承者寥寥无几。

纵使是开创阴阳家的初代先祖，史料记载也耗时整整十月。而星魂，仅用九月便功成出关。

至于舞儿，情况特殊，与寻常残系传人进入的传承之地并非一处，自无法算在其中。

星魂却无半分欣喜，眉头紧蹙，抬眸直视东皇，语气带着几分凛然的质问:“东皇阁下，便是这般照顾她的吗？”

“保护她是你的责任，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么？”

“自然。”星魂冷哼一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随即眉头微微簇起，目光也更冷冽了几分：“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到她便好。不然……你知道的，在我眼里从没有危险这个概念。”

闻言，穆惜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小家伙，居然来质问她？这么多年，已经记不清，此人为了小舞的事来质问自己多少次了，真是从来没把自己这个‘尊上’放在眼里啊！

打个补丁：东皇是东皇，东皇太一是东皇太一。东皇是阴阳家首领之称，但不是所有的东皇都叫东皇太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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