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墨家巨子（已修）

当年的高渐离对这番对话，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可直到今日，昔年旧语轰然响彻心神，尘封多年的顿悟，终于彻底通透。

单膝跪地的高渐离一点点起身，垂落的眼眸骤然清明，遍体鳞伤的身躯里，重新燃起凛冽剑意。他缓缓抬首，苍白的面容上褪去所有颓色，望向白凤，语声平静却无比坚定。

“再来。甚至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我出剑，用的还是你看得出破绽的易水寒。”

白凤眉头微蹙：“我很佩服你能撑到现在，不过，同样的招数再使用一次，你认为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可以试一试。”话音未落，他腕间骤然发力！

水寒剑微微震颤，清越剑鸣响彻全场。凛冽剑意不再局限于身前攻防，而是铺天盖地席卷整片擂台，彻骨寒流倾覆四方。

依旧是舍弃全部防守、极致速攻的易水寒，招式外形与先前别无二致。可在场真正的顶尖高手皆能察觉，这一剑的内核、剑意、格局，早已脱胎换骨。

旧易水寒，是孤勇赴死的决绝绝杀；

新易水寒，是心存托付、有恃无恐的无上剑道。

破绽仍在，可心境已变，剑心已殊！

高渐离眸光澄澈，纵然无人与我并肩，可荆轲大哥说得没错——我的剑，早已替我做好了选择。

剑停，周身气力也已彻底耗尽。

高渐离紧绷的身躯骤然脱力，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上，经脉中汹涌的寒意令他再也无法压抑喉中的腥甜，一口鲜血喷出，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紧水寒剑柄，神色坚毅而又笃定的抬眸看向白凤。

而白凤的眼底，也终于褪去全程的淡漠从容。

他知晓高渐离在剑道一途上，纵使不如卫庄大人与盖聂，但已然是难得一遇的天灾，却依旧未曾料到，此人身陷绝境、重伤力竭，竟还能突破桎梏，甚至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片刻怔忪之后，白凤眉宇平复：“这场战斗，对你而言，已经结束了。”

此言一出，墨家众人心头骤沉。

可下一秒，高渐离微微抬眸：“那你呢？你还能再战吗？白凤。”

他语气极为肯定。

而随着高渐离的话音落下，白凤的五道幻影也邹然消散，羽刃纷飞之下，白凤的胸口处赫然多了数道凌厉的剑伤，伤口处，寒意四散，而白凤的唇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赫然，是受了伤，且伤及脏腑。

所有人怔怔望着场中对峙的二人，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平局，居然是平局！此刻两个人都到达了极限，不可能再战下去。

短暂的寂静后，无尽的酸涩与不甘涌上高渐离心头。

不行……不能是平局！

高渐离脑海中死死盘旋着一个执念，天明不能有事！那是大哥的血脉。

这场对决，绝不能就此草草落幕！他还可以，还可在再挥一剑，哪怕这一剑会要了他的命。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余力想要撑起身躯，可浑身经脉尽数透支，寒毒肆意蔓延，四肢百骸早已不受掌控。

身形一软，他即将重重栽倒之际，一道瘦小却坚定的力量，牢牢扶住了他的臂膀。

高渐离撑开眼皮看去，模糊的视线中，依然辨别除了来者——

是天明。

另一侧，卫庄冷眼望着这一幕，眉宇间覆上一层不耐“哭唧唧的孩子，最讨厌了。”

“还给你们好了。”

事实上，对于他而言，与这群老弱病残，竟然斗了一个平局，就已经是输掉了。

高渐离靠着天明的支撑，勉强稳住身形，气息微弱却依旧急切，攥紧天明的手腕，低声催促：“走，快走！你不是墨家弟子，墨家的恩怨纷争，与你无关。”

他不愿故人唯一的血脉，葬送在此。

可话音落下，天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下，稚嫩的声音带着哽咽，愈发铿锵有力。

“你要让我一个人逃跑？”

“难道你听说过，剑圣的传人会逃跑吗？”

“我是很笨，大家都把我当做傻瓜。甚至为了我这样一个很笨的小孩儿，月儿被那个怪人抓走了，姐姐也不得不回阴阳家，少羽一个人守在外边挡住那么多秦兵、大叔千里迢迢的保护着我，大铁锤、雪女姐姐、还有你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你们这样不顾性命地战斗，难道你们比我还要笨吗？难道你们不知道，像我这样的笨小孩儿，根本不值得你们这么做吗？混蛋！你们都在拼命，这种时候却叫我逃走，我是不会走的！”

天明嘶吼出声，泪水滚落脸颊，砸在地上，细碎而滚烫。

“是，姐姐教我，在生命面前，可以退却，可以低头弯腰……可是，一个剑客，是不能够放下剑的，大侠也不能丢弃自己的伙伴。”

“若我今天，真的抛下你们，独自求生，那么从今以后，我都再也无法拿起手里的剑，也再也成为不了，一个像大叔那样厉害的大侠。”

“胆怯，懦弱，逃避，退缩，这一生都将缠绕着我。”

“你们就当我是自私好了，总之，我不可能一个人离开。”

墨家众人怔怔立在原地，无人出声，心底翻涌着无尽震撼与动容。

他们阅尽世事沧桑，竟找不出半分理由，去反驳这个少年的赤诚与决绝。

望着周遭满身伤痕、气力透支、依旧坚守不退的墨家众人，天明鼻头酸涩，哽咽难抑。他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泪水，眼神骤然一凛，反手取出腰间非攻。

墨家众人怔怔立在原地，无人出声，心底翻涌着无尽震撼与动容。

他们阅尽世事沧桑，竟找不出半分理由，去反驳这个少年的赤诚与决绝。

望着周遭满身伤痕、气力透支、依旧坚守不退的墨家众人，天明鼻头酸涩，哽咽难抑。他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泪水，眼神骤然一凛，反手取出腰间非攻。

少年持剑而立，毅然跨步挡在所有墨家众人身前，他抬眸直视前方的卫庄，声音清亮，无惧无畏：“卫庄！你的对手，现在是我！”

墨家众人惊呼出声： “天明，不可莽撞！”

卫庄看着一脸坚定，甚至可以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天明，顿时不禁又轻笑出了声。

人在再一次无语的时候，原来还是会被逗笑。

“小子，你刚刚才在我的手里捡回一条性命。”

“我，我那是不小心！还，还有关心大叔，那叫乱心什么，关起来，哦，关心则乱！”天明昂着脑袋，气势十足的看向卫庄:“现在，我们是要决斗，光明正大的决斗。”

卫庄再一次被无语道:“决斗？哈？”

天明说的斩钉截铁:“我看你是在用大笑来掩盖对失败的害怕吧。你肯定是害怕了。”

卫庄以及其他人:“……”

头铁至此，大可不必吧。

隐蝠嘲讽出声:“哼！对付你这小毛孩儿，不用劳烦卫庄大人出手，我看你连我的一招都挡不住！”

“哼，说大话谁不会，还一招，我才不信呢！”

“呵呵呵呵，那就让我来和你玩玩。”

“谁要跟你这种小喽啰打。”

“哼，少年人血气方刚，看来你的血一定很好喝。”隐蝠舌尖轻舔唇角，眸底凶光暴涨，周身戾气翻涌。他最喜吸食少年纯净血气，眼前的天明，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猎物。

话音未落，隐蝠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速度诡谲迅猛，指尖铁爪泛着森然寒芒，带着破风锐响，直取天明要害！

全场人心骤然悬起！

盗跖身形微动，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飞身阻拦，救下天明性命。

可下一瞬，诡异一幕骤然上演。

面对迅猛袭来的致命一击，天明脸上毫无慌乱，脚下步伐骤然变换，身形轻盈向旁侧滑出，堪堪避开锋利铁爪！

隐蝠攻势落空，眼底诧异，当即连环数招，利爪连连突袭，招招狠辣刁钻。

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天明身形辗转腾挪，虽动作算不上精妙飘逸，甚至带着几分生疏笨拙，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卡在毫厘之间，尽数躲开所有杀招！

短短数息之间，接连数道绝杀攻势，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中少年。

未等众人回神，天明脚下步伐再变，身形连连后撤。

不过十余息功夫，他竟后退近八九丈距离，全程仅仅踏出十八步！

脚下步法轨迹晦涩玄妙，虽略显生涩、尚未纯熟，可那独有的飘忽轨迹、虚实难辨的路数，已然初具雏形，暗藏无上玄机！

天明站稳身形，当即昂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戏谑，高声嘲讽：“怎么样？大坏蛋，吹牛吹破了吧！你刚刚还说一招就能打赢我，现在这么多招过去，连我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他轻哼一声，字字扎心：“原来鼎鼎大名的流沙，也不过如此！”

墨家众人:危！

蝠隐果然被气的不轻:“你这臭小子，要不是你躲来躲去，跟个泥鳅似的，老子会打不到你？”

“你生气了，生气了，果然是太菜了，让我说中了嘛！”天明好像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嘴下留情:“躲来躲去也是我的本事！你们那里不是有个养鸟的坏蛋么？他同高大哥比试的时候，可以用轻功，我就不行嘛。”

“武功不行就多练，闭嘴吧，弱鸡。”

隐蝠顿时被天明气的火冒三丈，目光发红，当即便是再次向天明袭击而去，却被卫庄一脚踹在地上:“还不嫌丢人么？”

蝠隐本欲发怒，一见是卫庄，当即便连滚带爬的伏跪在地:“属下知错，属下知错。”一边说着，一边跪着退到了角落里才敢缓缓站起。

“你管这叫轻功？”卫庄神色古怪的看着天明，说着，他似是没辙了，捏着鼻根处，发出一声冷笑：“这身法，你用的如此笨拙，简直是在侮辱它。”

而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意识的盖聂，也是吃惊的看着天明:“迷踪步？天明，你怎么会此身法？”

天明见盖聂醒了过来，当即十分开心:“大叔，你终于醒了！”

“对哦，这个好像就叫什么迷踪步，是姐姐教给我的。”

“怎么可能，我并未教给舞儿……”盖聂顿时愣住，抬眸看向卫庄。

卫庄面上的尴尬一闪而逝，不过瞬间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既然早晚是鬼谷弟子，谁教不是教。”

盖聂：……

轻轻叹了口气，盖聂接着问道：“她是何时教给你的？”

天明被盖聂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就今天呀，可，可能是上午，也可能是中午？在禁地里，不知道具体时间。”

盖聂面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说若非特殊情况，舞儿不会不询问自己，就将鬼谷秘法交给天明，既然是在墨家禁地，那边许是有什么危险的机关需要，而且那种与外界不通的情况下，便是想请示，也不允许，所以，这果然就在情理之中了……个屁啊！

私传鬼谷秘法，有违门规，不过小舞毕竟失忆了，不知晓门规，那边不知者不怪好了。

刚松一口气，盖聂就又被震惊充满全身。

换而言之，天明从学习迷踪步到用不来这个半成品，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虽然这个纪录也不是没有过……好吧，就是没有。最快的那位鬼谷弟子，也用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但问题是，三天那个鬼谷弟子，也要提前打好阵法，九宫相关知识的基础，以及训练好了身体的体力与柔韧度。

而天明……纯纯的，就硬学啊？

卫·三天·庄:“……”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不单会笑，还可以一个无语接着另一个无语，源源不绝。

“大叔，怎么了嘛？是我用的不好么？可是我听姐姐说这个迷踪步足足有四千零九十六种变化！可我今天只学了一个什么叫离之火的，这样下去，如果我每天都能学一种的话，那还要……十多年才能学完。”

盖聂:“……”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都是先学基础，基础学会了，只要掌握其中几种，就能够融会贯通。

就像盖房子一样，先盖地基，然后的打柱子，修房梁……

究竟是谁会先在半空垒一排瓦片呀？？？

就在全场气氛诡异、众人心绪纷乱之际，卫庄骤然抬眸，望向墨核大殿入口，神色骤然沉定，冷声开口：“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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