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墨家事了 (已修)

墨家巨子垂眸望着身前呕血负伤、身姿却依旧傲然的卫庄，眉头微蹙：“继续缠斗下去，你今日必死无疑。”

卫庄抬手拭去唇角血痕，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冷峭桀骜，一声嗤笑破空而出：“你怕了？”

“你与盖聂此前决战，早已被渊虹重创根基。方才墨眉对招，又伤及内腑要害。”

“那又怎样？”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手下也全部受了重伤。再执意打下去，你便没有可能活着离开机关城。你们整个流沙组织就会在今天覆灭。”

“那，你还在等什么？”卫庄皱眉看向墨家巨子，他不是一个自傲，认为自己真的能达到天下无敌的人，更不是一个白痴，自然之道眼前的男子说的都是真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不解。

片刻之后，墨家巨子说了让说有人都十分诧异的话：“卫庄，你走吧。”

墨家巨子仿佛没有看见所有人的诧异一般，语气很平缓的说道：“这次，我放你一条生路。”

众人均是眉头一皱，似是有些不解，大铁锤更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巨子，为什么要……”但终究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下。

罢了，巨子这样决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卫庄抬起头，对上墨家巨子的眼眸:“难道你不想血债血偿了么？”

一旁的天明早已按捺不住，他看着靠墙调息、伤势未愈的盖聂，再看向满身是伤却依旧嚣张的卫庄，心头愤懑难平，当即脆声呵斥：“喂！大坏蛋！巨子老大都饶你一命了，你还不快走！”

“卫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墨家巨子淡淡道：“而且，我相信，还有两个人，不希望你这样就死了。”

卫庄闻言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天明亦是翻了个白眼，就是，要不是因为姐姐，我才不会放弃这个给大叔报仇的机会。

他并不蠢笨，早就猜出姐姐与这个大坏蛋必然是故交，甚至，这个人还将横剑教给了姐姐……虽然不排除姐姐她天资聪颖，一看就会，或是这个人见姐姐天赋过人，哭着喊着要倾囊相授，但那都意味着——

这个人对姐姐，有半师之恩。

甚至姐姐叫他，叫的都是师叔。

再退一万步而言，之前大叔明明有机会杀掉这个人，却没能下手。

那便是，大叔不想让这个人死，至少是不想这个人死在他的手里。

卫庄看着墨家巨子，眉头一皱:“愚蠢，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家巨子轻轻的叹了口气：“你的心中早有答案不是么？”说着，他抬手摘下了斗笠。

当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赤练，项梁与范增都是大吃一惊。

天明看着墨家巨子的脸，不由得咋舌道:“巨子长得还挺有老大的样子嘛。”

“好久不见。”

卫庄死死盯着墨家巨子的脸，半响后，邹然冷笑:“果然……”他虽早就猜到眼前之人的身份，但只有真正的看到眼前之人的模样，猜测才算尘埃落定。

眼前之人，他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被很多人牢记，因为这个人曾经计划了一成惊天的计划，这个计划名为刺秦计划。

“燕丹。”

燕丹笑了笑:“是不是这样就解释了你所有的疑问？你迟迟没有对机关城下手，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推测吗？”

“当年，你故意要承受我一剑，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

“我如果活着的话，会让很多人寝食难安。”

“尤其是你那位父王。”

“或许是吧。”燕丹一想起这些，便苦笑不已，自己的父亲，自己能去怪吗？都言皇家无情，难道竟然可以无情到这个地步吗？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自己的父亲，却把自己送入虎口。

“哎，为了自己一时苟安，居然把身为国家栋梁、自己的儿子任由敌人宰割。这样的王，真是燕国的耻辱！”范增摇头叹道，当年燕王要把自己儿子一家交给嬴政，以平嬴政的怒火，企图包住字的王位的举动，寒了太多人的心。

为了燕国，这种理由，不过是一个高尚的借口。是为了掩盖自己不愿放弃荣华富贵，不愿放弃王位的卑劣。

燕国不过是易主，与燕国百姓又有何干，即便嬴政再丧心病狂，又能屠尽燕国吗？

而何况，交出燕丹一家便能保燕国无事了吗？实在是愚不可及。

“其实，你的际遇也好不到哪里吧？”

“你今天让我走，是想我感激你吗？”

“我只是不想让嬴政得逞。”

“哈哈哈哈，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走。”卫庄一回首，带着流沙中人向外走去。

天明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忽然卫庄的步伐又停下：“燕丹，下次见面，我们还是对手。”说完，才是又抬脚向外走去。带着流沙众人离开了墨家机关城。

项梁亦是不由得感叹道：“哎，有谁会想到，当年那个筹谋了荆轲刺秦惊天计划的燕国太子丹，与现今叱咤风云的墨家巨子居然是同一个人！” 所以当年那件刺秦计划之中，确实有墨家之人的参与，所有的一切迷雾重重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旁的天明摸着下巴，总觉得燕丹二字格外耳熟，脑中飞速回想，下一瞬，眼眸骤然骤亮，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死死看向燕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燕丹！你是燕国太子？那、那你是……月儿的亲生父亲？！”

燕丹微微垂眸，眼底盛满愧疚与酸涩，轻轻点头：“是。”

得到确认，天明心头积攒多时的委屈与焦急瞬间爆发，快步冲到他面前，连声追问：“那你知不知道，月儿被月神抓走了！被阴阳家的坏人带走了！”

“我知道。”燕丹声音低沉无力。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不早点来！”

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问，字字恳切，咄咄逼人。

“抱歉，我来晚了。”

“月儿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明明那么聪明、那么善良，总在安慰别人、保护别人，可她心里最缺保护！她从来不说委屈，可我每次都看见她偷偷一个人掉眼泪！”

“她比我懂事、比我勇敢，可她只是个女孩子啊！”

天明越说越急，眼眶瞬间通红，积压多日的情绪尽数翻涌而出：“蓉姐姐重伤倒下，大叔身受重伤，姐姐还要被迫回到阴阳家！现在月儿也被抓走了！所有人都出事了！你为什么偏偏现在才来！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死？为什么！”

声声质问，纯粹又滚烫，砸得燕丹心口剧痛，无力辩驳。

“天明，谢谢你一直护着月儿。”燕丹苦涩轻叹，满心愧疚：“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和我这个父亲在一起是很危险的事情，我只想让她可以……平安……”说着，他神色越发苦涩，自己保护不了妻子，野味保护好女儿，自己一心想让她们过上喜乐无忧的生活，却从来没有做到过。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地一颤，嘴角骤然溢出一抹鲜红血迹。

一滴、两滴、三滴……温热的血珠不断滴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刺目惊心。

方才强压的内伤彻底爆发，气血在体内翻江倒海，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天明的哭声骤然戛然而止，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擦干眼泪，手足无措地扶住摇晃欲坠的燕丹：“巨子老大！你怎么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怪你了！你别有事啊！”

“天明……扶我一下……”

燕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勉强抬手。

可话音刚落，眼前骤然一黑，身躯一软，彻底晕厥过去，重重向前倒去。

……

班大师快步上前探察伤势，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沉声开口：“巨子体内，是阴阳家的咒印！”

“咒印？！”

众人齐齐大惊，哗然出声。

恰逢此时，一道清雅身影快步走入墨核大殿，一袭道袍、气质出尘，正是道家逍遥子。

他一路快马加鞭赶来驰援墨家，虽堪堪避开主战场，却刚好赶上此刻危局。

逍遥子俯身诊查燕丹脉象，神色愈发沉重，缓缓点头确认：“没错，是阴阳家的阴脉咒印。”

盗跖满脸费解，眉头紧锁：“阴阳家与墨家素不相干，巨子怎么会中他们的什么咒印？”

燕丹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气息微弱，带着几分苦涩自嘲：“是我太大意了。”

逍遥子长叹一声：“巨子所中，乃是阴阳家的六魂恐咒，隶属阳脉八咒，是最为阴毒霸道的咒术之一。”

“六魂恐咒？！”天明一脸茫然，满心惶恐，“那是什么？很可怕吗？”

班大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颤声追问：“逍遥先生，此言当真？此咒不是早已被阴阳家封禁、无人修炼了吗？会不会有误？”

“绝不会错。”

“六魂恐咒施需要媒介，如果直接施放，还是很容易辨别与防范的，且必须直接接触，并保持一段时间才会施放成功。以“”巨子的武功即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在咫尺受到突袭，也很难伤到巨子。

“可施咒之人深谙人心，抓住巨子心系墨家、牵挂弟子安危的软肋，借着机关城大乱、众人负伤混乱之机，悄然近身施咒，避过了所有感知与防线。”

“此咒最为歹毒之处，在于潜伏无声、借气发作。平日藏于经脉丹田，毫无异状，一旦催动真气、全力运功，咒印便会瞬间爆发，反噬内腑、侵蚀心脉。”

高渐离骤然恍然，神色沉痛：“所以方才巨子与卫庄全力决战，真气尽开，才导致咒印彻底发作，重伤自身！”

“没错。”逍遥子重重颔首，语气满是惋惜与凝重，“此咒阴毒，百年前便被阴阳家列为禁术，严令门下禁止修炼。没想到百年之后，这等灭绝人性的禁术，竟再度重现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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