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往事如昔  （已修）

殿外所有墨家弟子，瞬间炸开了锅，满脸骇然，难以置信。

人人都懂这一礼的分量。

因为刚刚班大师一众人对天明行的，乃是只有墨家弟子拜见墨家巨子时才会执的礼。

所以才更加震惊，莫非巨子要将巨子之位传给一个小屁孩？

班大师神色郑重，沉声开口：“随我们进来，见一见巨子。”

天明心里咯噔一下，满脸茫然又忐忑，连连摇头：“见巨子老大？可是现在……我、我不合适进去吧！”

即便是他，此刻也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巨子老大重伤垂危，墨家高层闭门议事，何等肃穆郑重，绝不是他一个普通小辈可以随意踏入的场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明心底警铃大作，笃定此番传唤，绝不是简单探视那般简单。

“请吧。”班大师语气坚定，无半分转圜余地。

“我不去！我不进去！”天明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一旁的大铁锤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急躁，粗声粗气就要呵斥：“叫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婆婆妈……”

话音未落，盗跖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大铁锤怒火更盛，一把扯开盗跖的手，压不住满心疑惑与不甘，冷声质问出声：“你拦我做什么！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要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做新任墨家巨子？！”

“啊？！”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天明耳畔。

他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巨子老大要把墨家巨子之位，传给自己？！开什么玩笑！

班大师面色一沉，语气肃穆无比：“大铁锤！这是巨子亲口定下的决断，墨家所有人，遵令而行！”

说罢，他再度看向彻底呆滞的天明，微微抬手：“请。”

天明明彻底慌了神，下意识转身就要逃跑。

可墨家一众高手环伺四周，层层封堵，哪里给他半分退路。

前方雪女身姿静立，封住前路，神色温柔却态度坚决；左右两侧，高渐离、盗跖稳稳伫立，堵死所有退路。

四面合围，退无可退。

“大铁锤、盗跖，护送巨子入内。”

话音落下，两人一左一右，轻轻架住动弹不得的天明。

天明手脚乱蹬，拼命挣扎，哀嚎声响彻廊道：“放开我！我不要进去！我不当什么巨子！放我下来！我不去啊！”

少年慌张无措的叫喊声，一路回荡，直至众人踏入肃穆沉静的中央大厅。

【中央大厅内】

一踏入殿中，天明第一眼便看见了端坐殿中的盖聂。

较之方才负伤虚弱的模样，此刻盖聂气色已然好转许多，眉目平和，气息稳凝。

天明瞬间忘了所有慌张惶恐，挣脱开束缚，快步冲上前，紧紧攥住盖聂的手，眉眼一亮，满是欢喜：“大叔！你好了？！太好了！”

“天明，让你担心了”随即两个人嘘寒问暖起来，让众人也不禁感叹天明和盖聂的关系还真是好啊！但也不禁有些担忧，如果天明知道了当年的那件事还会如此吗？

满堂墨家众人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皆是感慨万千，却也暗藏一丝沉甸甸的忧虑。

这般纯粹赤诚、毫无芥蒂的师徒情谊，何其难得。

可众人心中尘封九年的疑虑与猜测，再次悄然翻涌。

当年荆轲刺秦落幕，身死咸阳，世人皆知荆轲败亡，却无人知晓完整真相。

所有线索、所有疑点，最终都隐隐指向一个无法避开的事实——

盖聂，必然与荆轲之死息息相关。

哪怕并非亲手所为，当年的他，也绝对有能力、有机会救下荆轲，可他终究没有出手。

不止荆轲身死之谜，更有一桩疑惑——

荆轲五步绝杀，冠绝天下，同阶之内从无失手，即便是盖聂、卫庄这般顶尖高手，也绝无把握在这必死一击之下全身而退。

可当年的嬴政，偏偏毫发无伤。

是暗藏绝顶高手护驾？还是这位世人眼中沉溺权术、奢靡治国的帝王，本身便深藏绝世武学？

毕竟，当年也有不少高手曾道：“嬴政不可能不会武功？”更何况剑谱上排名第一的问天就在咸阳宫内，难道嬴政是用它做摆设？

而无人知道，对此最怀疑、最不解的，不是别人，恰恰是盖聂本人。

九年光阴，无数深夜，他反复复盘当年大殿始末，越查越疑，越想越寒。

他身居帝王身侧，掌御前安保，护大秦君王，却陡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誓死效忠的君王。

九年前咸阳大殿，嬴政那句莫名诡异的话语，时隔九年，依旧字字清晰，萦绕耳畔————“你来了？因为我没死，所以你来了！只是这一次，你不知道，我是否还会赢？”

在那一刻，盖聂便确定，他们认识？可嬴政怎么会和荆轲认识？

也许，是因为丽姬？

不，不应该是丽姬，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甚至九年来，盖聂一遍遍的思索，推理却全然没有结果的时候，他不禁怀疑，荆轲当年答应燕丹，刺杀嬴政，目的又是否真的那么简单？

盖聂垂下眼眸，而今日，他又忽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嬴政也被影夜下了格杀令，且与天字悬赏榜上，排行第二。

这意味着，嬴政也去过影夜。

因为格杀令还有一个特性，他只会下给，给影夜造成了恶劣影响的“叛徒”，当然，这个叛徒的定义有两种，一种自然就是影夜的人叛出，如白凤。另一种则是‘影夜的人’逃出，而这种打引号的影夜之人，包括但不限于，以特殊方法伪装后潜入影夜，假装加入等各种手段。

所以，嬴政身为一国之君，有什么理由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又是什么时候？

盖聂眯起眼睛，嬴政手下有着一名影子，身形与嬴政十分相似，五官亦有几分相同，通过易容手段，足以打到以假乱真。

当年嬴政也偶尔会让影子代替自己，而他则前往六国，暗中筹谋一些事情。

那么有没有可能，在自己成为他侍卫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世人眼里一直在秦皇宫的嬴政，实则暗中去了影夜？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去影夜？

盖聂眉头越州越紧，忍不住再一次将九年前已经翻烂了的回忆再拿出研究。

【九年前，咸阳宫。】

金銮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满堂肃静，落针可闻，肃穆的气氛笼罩整座殿堂，压得人呼吸凝滞。

“燕国使臣上殿。”

跟随荆轲在后的秦舞阳，在这种杀气肃穆的氛围中，不由双腿微颤、低头屏息，难掩惶恐怯懦。

唯独荆轲，一袭布衣，身姿挺拔如山，面色淡然若水，步履沉稳，不见半分紧张畏惧。

大殿正中央，青玉帝案之后，大秦帝王端坐高位。

金冠玄袍，龙纹衬身，蜂准长目，剑眉凛冽。殿外廊下的盖聂忍不住多看了嬴政一眼，暗道，陛下今日竟然换了新衣，看来的确很期待此次燕国使臣的进献。

可惜，陛下或许要失望了。

殿中死寂，荆轲深吸一口气。

可盖聂立在殿外廊下，凝神感知，竟丝毫察觉不到他临行刺秦的紧绷杀意。

无喜、无怒、无惧、无争。

是艺高人胆大，胸有成竹？

还是……另有隐情

荆轲骤然抬眸，坦然迎上嬴政那双俯瞰天下的深邃眼眸。下一瞬，他紧绷的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难懂的笑意。

殿外的盖聂心头一震，满腹疑惑。

生死搏命、九死一生的刺秦绝境，他为何而笑？

是笃定计划必胜？还是另有原因？

万众瞩目之下，荆轲双手高举木盒与地图，伏身叩拜，朗声震彻大殿：“荆轲奉燕王、太子之命，入朝觐见秦王，敬献燕国重礼！”

嬴政眉眼微挑，语气平淡无波：“哦？何等重礼？”

“督亢千里沃土之地图，叛将樊于期之首级。”

嬴政指尖轻点玉案，熟悉他的人皆知，这是他深思沉吟、暗自权衡的模样。

片刻，帝王声沉如水，淡淡发问：“太子丹，想从寡人这里，换什么？”

荆轲抬眸直视帝王，坦然作答：“燕王与太子，只求与大秦结兄弟之邦，永止兵戈，别无他求。”

嬴政闻言，淡淡一笑。

笑意浅浅，温和表象之下，藏着彻骨冷酷，更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复杂深意。

“寡人知晓。”他一字一顿，眸光锐利如锋，“太子丹派你入秦，绝非仅此而已。”

荆轲沉默片刻，不躲不避，缓缓展开掌心督亢地图。

卷轴徐徐铺开，山河疆域尽数浮现。

他坦然出声，一语道破所有筹谋：“大王慧眼。太子本意，以督亢沃土换燕国一年安宁，待时机成熟，联合四国诸侯，共谋伐秦，倾覆大秦霸业。”

“果然不出寡人所料。”嬴政冷笑一声，端坐高位，纹丝不动，眼底电光隐现，无人窥探其分毫心思。

地图将尽，卷轴末尾，一抹森寒银光骤然乍现！

图穷匕见！

荆轲再不掩饰半分杀意，身形骤然爆掠，如箭出弦，冲破二十步距离，直扑王座之上的嬴政！

全身气血、毕生修为，尽数凝于一柄短匕。

正是，五步绝杀！

盖聂立在殿外，心神紧绷。

他清楚知晓，五步绝杀一出，生死一念，荆轲唯有这一次机会。

一击功成，天下变局；一击落败，身死名灭。

可就在这绝杀一瞬，盖聂心底生出一股极致诡异的预感——这必胜一击，荆轲，不会成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龙椅之上，嬴政未曾拔剑、未曾躲闪、未曾运力。

无人知晓他是慌乱失措，还是刻意为之。

寒光掠过衣袖，锋利匕首堪堪划破玄黑龙袍，只削落一片衣角。

绝杀一击，落空！

就是这一瞬之差，大局已定。

嬴政此时已离开王座，绕着龙柱疾行。

“大王拔剑！大王速拔剑！”

满朝文武惊慌大呼，殿前侍卫蜂拥而上，却被荆轲凌厉杀气逼退，无人敢近身分毫。

绝境之中，荆轲目露决绝，倾尽全身残余气力，将手中匕首全力掷出！

这一掷，裹挟惊天十八剑最强杀招【游龙穿凤】，破空雷鸣，穿影掠光，直取嬴政面门！

银光破空，生死一线！

所有人都以为帝王必死无疑。

可下一瞬，一道极细极快、肉眼难辨的微光骤然从虚空乍现，精准撞上飞掠而来的匕首！

叮——！

一声脆响，金铁交鸣。

力道骤然偏移，残虹偏斜方向，狠狠刺入盘龙巨柱，入木三分，震颤不止。

“盖侍卫，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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