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当年旧事（已修）

“喂，这个女人是谁啊？”端木蓉叉着腰，看着盖聂带回来的青衣少女，满脸警惕：“你在穆姐姐的医馆养伤也就罢了，还带个不明不白的人回来，把这里当客栈了？”

卫庄斜倚在门框上，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师哥这是转了性子？倒是捡了个清秀的丫头。”他心里却暗自嘀咕，带个女子回来也好，省得总盯着阿房。

端木蓉虽对卫庄没什么好感，但此刻倒生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念头。她冲卫庄扬了扬下巴，算是默认了暂时同盟。

“你们好，我叫盖兰。”青衣少女怯生生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盖、盖兰？”端木蓉和卫庄同时僵住，嘴角狠狠一抽——这盖聂，是打算把盖家搬过来么？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想多了。盖兰只是盖聂从街边救下的小乞儿，无家可归，才被他暂时带回医馆。穆阿房的医馆看着不大，实则连着好几处院子，卫庄和盖聂的住处更是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显然是穆阿房有意隔开这对见面就掐的师兄弟。

端木蓉猛地一掌拍在盖聂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盖聂：“看在你好歹是盖家传人，还会耍两下剑术能保护医馆的份上，让你在这儿白吃白住也就忍了。可这个盖兰...”她说着斜眼瞥向站在一旁的瘦弱少女，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瞧这细胳膊细腿的，连个药箱都搬不动，让她分拣药材我都怕她搞错剂量。想留下？可以啊，先把伙食费和住宿费交上来！”

她嘴上说得刻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些日子盖兰干活有多勤快她都看在眼里，教过的药材分类从没出过差错。可谁让盖聂这个榆木疙瘩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趁机刁难他一番，实在难消心头那股无名火。

盖聂闻言微微蹙眉，这才意识到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他现在身无分文。这个一根筋的剑客从未想过端木蓉是在故意为难他，只觉得这姑娘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况且他在医馆养伤已有一段时间，先不说穆阿房对他有救命之恩理当报答，单是用掉的那些珍稀药材，也该付医药费才是。

思忖片刻后，盖聂竟一本正经地拱手道：“可否容在下准备几日？”

这下可把端木蓉给噎住了。她当然知道盖聂是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影夜逃出来的，被穆姐姐救回来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现在伤势未愈，他能上哪儿弄钱去？她撇撇嘴，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这个自幼在家钻研医术，到了鬼谷又终日与剑为伴的单纯剑客，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生财之道。回顾自己二十余年的人生，除了学医、练剑、下山除暴安良，就是回山继续练功。直到一年前误入影夜，在那里结识了小庄，两人命运出奇地相似——都是站着进去，横着被穆阿房救出来。

“到底该怎么赚钱呢？”盖聂喃喃自语。忽然灵光一现，他立即吩咐盖兰去集市赊些面粉、猪肉等食材，自己则来到后院竹林，手起剑落，削竹劈篾，娴熟地做起蒸笼来。

次日清晨，盖兰怯生生地推开医馆侧门，支起一个小摊。当蒸笼里飘出第一缕香气时，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刚、刚出笼的热包子，肉馅的...”盖兰红着脸小声吆喝，声音细若蚊蝇。

谁又能想到，这位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盖聂，竟还有一手精湛的厨艺。原来在他单调的习武生涯中，还被迫掌握了一项生存技能——做饭。这主要归功于他那位厨艺仅限于‘能吃’的师父，以及连‘熟了’都算高标准的小庄。只是在这个男子远庖厨的年代，他从未对外提起过这事。

盖聂做的包子堪称一绝：雪白的面皮柔韧有嚼劲，十八道褶子均匀漂亮；肉馅用秘制酱料精心调制，鲜香中带着丝丝甜味，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很快，医馆后院就形成了固定的分工——盖聂负责做包子，盖兰假装是自己做的拿到前院叫卖。

令人意外的是，短短半个月，“医馆小厨娘”的名声就在淮阴城传开了。这天盖兰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亮晶晶地跑回后院：“盖大哥，我们挣了好多钱！”盖聂接过钱袋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他正准备把钱交给端木蓉和穆阿房抵医药费，却得知端木蓉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回了镜湖医庄。

而当他找到穆阿房时，这位救命恩人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告诉他：“这钱...你还是等蓉儿回来再说吧。”

然而端木蓉这一走，便是整整两个月的光景。

这两个月里，她跋山涉水，走遍各处，为的是寻找一味珍稀药材。直至这日黄昏时分，她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淮阴城。刚到医馆门口，一股诱人的香气便勾住了她的脚步，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疲惫的身躯。

“好香啊。”她轻声呢喃，循着香味走到街边的小摊前，看着冒着热气的蒸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姑娘，这包子都有什么口味的？”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只有肉馅的。”正在收拾摊位的盖兰闻声抬头，看到端木蓉时明显怔了怔：“端木姑娘？您回来了？”

端木蓉挑了挑眉，也认出了盖兰，啧，两个多月前还瘦骨嶙峋的姑娘，如今两颊总算长出点肉来，她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接过盖兰递来的包子，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瞬间，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鲜美的滋味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又伸手要了四个。五个分量十足的包子下肚后，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还有吗？”

盖兰被她的食量吓了一跳：“端木姑娘，我们今天的包子都卖完了.....”

“卖完了就不能再做吗？”"端木蓉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包子到底是谁做的？”

盖兰哪里敢说实话。在这个时代，除了从事厨师职业的，男子下厨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端木姑娘对盖大哥的态度向来特别。平日里她对其他人还算温和，至少大多数时候是讲理的，可一旦对上盖聂，就像只扎了刺的刺猬似的。这要是让她知道包子是盖大哥做的，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想到这里，盖兰连忙回答：“是我做的。”

端木蓉顿时翻了个白眼，目光在盖兰纤细的手臂上扫过，缓缓道：“要是你的手臂骨比现在再粗上十倍，也许我会相信你能揉出如此劲道的面团。”说完她突然偏了偏脑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那个人做的吧？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那个人整天板着张脸，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美味的包子呢？

“算了，不管是谁做的，这包子我还要三十个！”"

盖兰微微皱眉，暗自思忖：端木姑娘该不会是故意来踢场子的吧？盖大哥包的包子分量十足，每个都比普通包子大上一倍，一屉只能放下六个。就算是习武的成年男子，吃上七八个也绝对饱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形娇小的端木蓉，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急忙低下头，轻声道：“小店今天的包子真的都卖完了。”

端木蓉嗤之以鼻：“那就再做呗！”说着便径直往屋内走去。

盖兰连忙拦住她的去路：“端木姑娘，真的卖完了。”

“这院子是穆姐姐的，我想进就进。”端木蓉不依不饶。

“端木姑娘！”盖兰急得直跺脚：“盖大哥还在里面......”

话未说完，端木蓉已经灵活地绕过她，推开了后院的门。只见盖聂正系着布巾站在灶台前揉面，一袭白衣沾了些许面粉，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在这烟火气中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一时间，端木蓉竟然是不知不觉的看呆了，只觉得自己往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人，今日似乎格外的顺眼，这一细细打量之下，端木蓉也不得不承认，盖聂的确长了一张好面容，剑眉入鬓，目如朗星，脸庞棱角分明，此时抿着唇认真的的摸样更加令人觉得丰磊伟岸。

想到这里，端木蓉急忙别开脸，呸呸呸，自己想什么呢，还丰磊伟岸。

一个大男人居然在厨房里做饭，真是，真是……真是了半天，端木蓉也没能接上上半句话，因为她还记得，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嫁个厨子，而且是做饭很好吃还很帅的厨子。

所以师父总是用一脸担心和嫌弃的表情看着自己，然后无奈至极的戳戳自己的额头，似乎担忧自己虽是随时会被一个包子拐走。

盖聂察觉到有人来了，抬头一看竟然是端木蓉，不由得微微一愣，但是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忙自己的，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做饭的事情有什么丢人的，只是不会四处宣扬罢了。

端木蓉将盖聂一副没看见自己的摸样，当即柳眉一竖：“喂，盖聂，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难道对于客户你就这么不理不睬？”

盖聂先是愣了一愣，接着缓缓道：“包子外头才有卖，这里是做包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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