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回忆影夜（已修）

“章邯还是认出我了。”轻舞缓缓吐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十年过去，他竟还能仅凭我的血认出我。”

“你的血？”星魂眸色微闪，隐约察觉到什么。

轻舞点头：“你也清楚，因母亲与嬴政的关系，我自出生起，血液中便含‘明兰’。这种血液除了稀有珍贵，还有一点……”她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呃，会带着一种极淡的药香。这些年我一直用药压制，体表的气味早已隐匿，可血液里的，却瞒不住。”

她说着，掌心凝聚起一丝阴阳灵力，将手中的绢布搅成粉末。松开手，粉末随风飘散，融入夜色中，了无痕迹：“不过那又如何？”她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桀骜：“我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我。”

“明日蜃楼出航，不出意外，梦魇也会随船同行。”轻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或许明日一早便能见到他了。只盼这段时间，别出什么岔子。”

星魂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巡逻的秦兵身上，淡淡道：“蜃楼离港后，墨家、流沙和儒家的日子，或许能稍缓些。”

“未必。”轻舞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章邯还留在桑海。有他在，墨家和流沙就不敢有丝毫松懈。”

“怎么，影密卫不随蜃楼出航？扶苏公子……”星魂有些意外。

“对影密卫而言，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也只为一个人服务。”轻舞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扶苏虽是皇长子，但在嬴政心中，他的安危远不及万里江山重要。”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所谓芸芸众生，不过是砌成这江山的砖石罢了。为了这皇位，嬴政可以牺牲一切——我娘是，母妃是，天明是，扶苏……也不会例外。”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却像根刺，扎在心头。

“阿央，”轻舞幽幽叹气，目光飘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你说，我们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操控着别人的生死，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否也在他人股掌之中。”

“舞儿。”星魂心中一紧，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不算温暖，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轻舞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吗？当年在影夜，所有人都觉得‘晓风残月’是不败的神话，可我们第一次合作，却是狼狈收场。我的命，白凤的命，都是一个人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星魂的肩膀，望向虚无的远方：“他和白凤一样，最擅长速度。可是……”

——“我们究竟要多快，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必须快到，超越生命的流逝。”

“他死了。”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寒意。

……

【五年前，影夜】

密林中的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白凤站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脚尖轻点，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太慢了。”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闪电般掠过，落在前方的树梢上。

白凤抬头望去，唇角勾起一抹揶揄：“我在等你，怕你输得太难看。”话毕，身形一晃，已如白鸟般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林间穿梭，最终同时落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墨鸦双手环肩，眼神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白凤：“每次执行完任务，你都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白凤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链：“掌控着别人的生命，又亲手终结他们，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墨鸦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会试着不去想。想太多，对自己也是种残忍。”他微微仰头，望着天上掠过的流云：“重要的是，死去的人已经解脱，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点。”

突然，一声尖锐的鹰啼划破长空。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黑色的猎鹰正紧追着一只白色翎鸟，利爪几乎要触及翎鸟的尾羽。

“是公子的猎鹰，在追它的猎物。”墨鸦眯起眼。

白凤的目光落在那只惊慌逃窜的翎鸟身上，语气微凉：“其实我们也是公子的猎鹰，做着同样的事。”

墨鸦挑了挑眉，忽然笑了：“也许，有时候可以做点不一样的。”

“哦？”白凤偏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墨鸦伸出手，指向空中缠斗的禽鸟：“我们打个赌。救下这只翎鸟，同时不伤到猎鹰，谁赢了，输的人就要为赢家做一件事。”

“什么事？”白凤唇角微扬，双手环肩，这个赌约听起来倒有几分意思。

墨鸦勾了勾唇：“我赢了，你自然会知道。”说罢，脚尖一点，已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可惜，你会输。”白凤轻笑一声，身形紧随其后。

风声在耳畔呼啸。白凤指尖从翎鸟身前划过，带起一道气流，稍稍延缓了猎鹰的攻势；墨鸦则趁机一手揽过翎鸟，旋身避开猎鹰的利爪，两人同时稳稳落在一处屋檐上。

墨鸦看着掌中的翎鸟，眉头微挑：“它受伤了。”说着，将翎鸟递给白凤。

白凤接过，那翎鸟竟不怕生，对着他轻轻叫了两声，乌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倒是有灵性。”白凤心中微动，指尖拂过翎鸟受伤的翅膀，发现只是擦破了点皮。

“看来，它更喜欢你。”墨鸦在一旁打趣。

“你是乌鸦，身上死亡的气息太重。”白凤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小截白色绸带，小心翼翼地缠在翎鸟的伤处。

墨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屋檐上坐下，一手撑着膝盖，神色慵懒：“能救一条性命，心情果然会轻松些。”

“你是在为自己杀戮太重而忏悔吗？”白凤抬眼看向他。

墨鸦的笑容里掺杂着一丝自嘲，又带着几分轻蔑：“我不需要忏悔。乱世之中，生命本就廉价。”

“也许，努力的话，生命会比想象中顽强。”白凤说着，摊开手掌。那只翎鸟扑腾了两下翅膀，在他掌心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振翅飞向了天空。

“有些生命在浑浑噩噩中流逝，有些则在瞬间被夺走。”墨鸦的声音低沉了些：“我们掌握着别人的生命，却不知道能否掌握自己的。”

白凤的眸色暗了暗，指尖微微收紧——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墨鸦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处在它的位置，不会期待有人来救。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足够快。”

“我们究竟要多快，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白凤喃喃问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必须快到，超越生命的流逝。”墨鸦说这话时，眸子微微抬起，深邃的目光望向天边最遥远的地方，那里，云层翻涌，像一片无尽的深渊。

……

“雀阁又换主人了。”墨鸦站起身，拍了拍白凤的肩膀，偏头道：“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样的女人。”他挑眉一笑：“一起去看看？”

“没兴趣。”白凤别过头，对这种事向来提不起劲——墨鸦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刚才你输了，得为我做一件事。”墨鸦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陪我去看看公子的新‘猎物’。”说罢，已率先向雀阁的方向掠去。他知道，白凤嘴上说着不愿，脚步却总会跟上来。

事实正如他所料。白凤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提气跟上。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已落在雀阁的屋檐上。阁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窗前。

墨鸦探头看着屋内，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嗯，这个不错，身段够柔……”

白凤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来这里看，你不觉得无聊吗？”

“每次都这么不解风情，你才无聊。”墨鸦回怼一句，忽然正了正神色，凑近白凤：“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却一直没敢开口。”

“问。”白凤挑眉。

“你得认真回答。”墨鸦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白凤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谁知墨鸦突然一手揽住他的肩，眉梢轻挑：“你是不是……天生怕女人？”

“你说什么？”白凤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是不是怕，去证明一下就知道了。”墨鸦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向一扇半开的窗扉飞去。

“你这家伙……”白凤挣扎了两下，终究还是被他拉到了窗边。

墨鸦将门缝推得更开些，摸着下巴点评：“你觉得这个女人能打几分？我看……九分。”

白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屋内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长发，单是一个侧脸，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嗯，还是九分半吧。”墨鸦咂咂嘴，转头看向白凤，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内，眼神有些发直。墨鸦耸了耸肩——这小子，又看呆了。

他再次看向屋内，忽然眉头一挑：“咦？她的手怎么总在半空划来划去？难道有毛病？这样的话，得扣掉两分。”

屋内的轻舞却有些无语，啧，这人简直是哀梨蒸食，牛嚼牡丹。

白凤的眸子却微微一动：“她不是手有毛病，而是在弹琴——弹一把看不见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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