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用胳膊肘撞了撞白凤：“喂，看傻了？这美人不错吧？”

白凤凝视着那道身影许久，眉头缓缓皱起，闭上眼睛又睁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生得再美，落在公子手里，结局也和其他人一样。”冥落虽不好女色，但送进雀阁的女子，从未有活着走出去的，没人知道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说完，他转身飞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墨鸦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复杂，摇了摇头，不屑地撇撇嘴：“活着就是活着，想那么多做什么。”说罢，也飞身离去。

他们都没看到，雀楼内的女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拾起地上一片飘落的白色羽毛。

轻舞捏着羽毛，眉头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白凤？”想不到这次来会会冥落，竟能遇到他。

她本是为冥落而来，却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有趣。只是，流沙的四大天王之首，怎么会出现在影夜？或许，他现在还不是后来那个名动天下的白凤？至少，她没看到那只堪比神雕的白色巨鸟。

轻舞将羽毛随手弹向窗外，目光投向远处冥落所在的阁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冥落，但愿你别让我失望。”

……

雀楼的窗棂总在暮色时分映出一道纤细的剪影，指尖在虚空起落，像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琴。白凤第三次巡逻路过时，停在对面的屋檐上，檐角的冰棱折射着月光，照得他眸色微亮——她又在“弹琴”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总绕到这里，或许是那虚空拨弦的姿态太过特别，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留白处藏着说不出的意味。

“又来看你的‘无声琴’？”墨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白凤一跳。他翻身落在瓦片上，挑眉看向雀楼：“这女人有意思，别人都在哭哭啼啼盼着被赎走，她倒好，天天对着空气弹琴，不怕冥落嫌她晦气？”

白凤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内。轻舞正低头看着案前，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只白色翎鸟，正是他前几日救下的那只。小家伙蹦到她掌心，爪子上还缠着他给的白绸带。

“又是你。”轻舞指尖轻点翎鸟的头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雀楼守卫森严，寻常飞鸟根本不愿靠近，这翎鸟却三番两次往这儿钻。她解开绸带查看伤口，发现翎鸟的伤口已经几乎全愈了。

“喂，想什么呢？”墨鸦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我打听到了，她叫弄玉。”

“弄玉……”白凤轻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清冽的泉水味。他看向雀楼，窗内的人正对着翎鸟低语，侧脸在烛火下柔和得像块暖玉。

第二日清晨，轻舞推开窗时，案上多了一架七弦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轻舞指尖抚过琴弦，一声清越的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

“好琴。”轻舞勾了勾唇，将琴摆正，能在这雀楼来去自如，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为她搞来一把七弦古琴的，唯有白凤与他身边那个叫墨鸦的家伙。

可她怎么不记得，秦时中有这么一号人物？按理来说，轻功能和白凤相媲美的人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除非这个人在没有将名字传播到整个大陆之前就死掉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扇的太大了的缘故，反正自己扇出来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手指轻拨，《空山鸟语》的旋律缓缓流淌。

这首《空山鸟语》正是她从雪女那里学来的。而她这些日弹奏的无形琴，自然也不是真的闲的无聊，而是在做一项实验——

控灵术。

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应该还未被研究出来的绝技。

此术，是一种介于苗疆的控蛊术及道家、阴阳家以气御物之间的一种控物手段，其术乃是以乐为媒介。

但为何说是应该还没研究出来呢？因为轻舞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控灵术有没有被研究出来。因为在后世的记载之中，控灵术的出现时间，出于何人之手已经完全不可考，只猜测与灵族先祖有关。

而后灵族又在控灵的基础上，进一步研究出了后世灵族的绝杀之技——音杀术。

随着琴音响起，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听着。渐渐地，鸽子、云雀、甚至檐角筑巢的燕子都飞了过来，黑压压一片停在雀楼的飞檐上，成了幽都难得一见的奇观。

轻舞心中微讶。这《空山鸟语》乃是灵族古曲，说是能与百兽共鸣，她原以为只是传说。此刻看着满檐飞鸟，忽然想起雪女的话：“乐声是活的，你信它有灵，它便真能唤来生灵。”

“世间万物，飞禽走兽，都是有灵性的。”她对着窗外轻声道，像是解释给飞鸟听，又像是说给某个藏在暗处的人：“只要有心，就能感受到乐曲中的真意。”

“谢谢你的礼物。”轻舞指了指古琴：“还有一首曲子，讲的是一种鸟，它是百鸟之王，却要历经烈火焚烧才能重生。”她指尖在琴弦上一划，旋律陡然变得激昂，像有凤凰在烈焰中振翅：“而那鸟的名字叫凤凰。”

白凤的心莫名一紧。他想起墨鸦说的，雀楼是座牢笼，进来的人从没有活着出去的。这琴音里的挣扎与不屈，是在说凤凰，还是在说她自己？

“你应该清楚，这里是座牢笼。”墨鸦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漂亮，也坚不可摧。还不走？”

白凤看向轻舞，她却只是重新拨动琴弦，《空山鸟语》的余韵在空气中散开，飞鸟们仿佛听懂了似的，齐齐振翅飞起，在雀楼上空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圈。

轻舞微微侧头，不由得暗自感慨，不知道影夜与阴阳家究竟有什么渊源，彼此之间的敌对与仇视几乎达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影夜之人到了阴阳家，功法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而反过来亦如此。

阴阳家所修功法产生的内力与其他百家（除四道门及蜀山外）有本质上区别，其内部称之为“阴阳灵力”，而阴阳家残系则是将“阴阳灵力”转化为更加醇厚的“魂兮龙游”。

而正是因为这种独一份，也导致影夜针对起阴阳家来十分容易。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影夜地下布了何种大阵，总之，凡踏入影夜，哪怕只是影夜外城——幽都，阴阳家之人的阴阳灵力就会被压制，若是魂兮龙游，则会被压制的更狠。

而阴阳家对影夜的压制，亦如此。

……

而此时，闻兰亭的大殿里，坐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的白袍墨发少年，那少年面色苍白，容貌俊美到有些雌雄莫辨。

而他身前三丈远的地方，则是跪着两排正瑟瑟发抖的人，那群人都将头深深低埋，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看向那个少年。

他们在畏惧，在害怕这个少年。

他，便是这里的主人——冥落。公子落。

而奇怪的是，冥落的手中始终拿着一把伞，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黑伞。

冥落偏着脑袋，看着桌案上的琴，忽的勾起一抹笑来。

那笑容使冥落本就俊美的容貌，瞬时更加美艳，如冰雪消融，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隔空一滑，七根琴弦便齐齐断裂。

而他那苍白的脸上，又在瞬间回归到了无喜无悲，越是这样，下面的人便越感觉到胆战心惊。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张俊美无双的脸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上一秒还是唇角带笑，而下一秒就已经取走你的性命。

冥落并未抬起眸子，缓缓道：“今天，诸位都看到了一个奇观。弄玉用这把琴弹奏了一曲，雀阁上竟然百鸟汇聚。”

“墨鸦，你不觉得奇怪么？”

“一首乐曲，竟然引得千鸟围观，的确是一件奇事。”

这时，一声鹰啼由远及近，猎鹰从窗口飞入大殿，落在冥落的手臂上。

冥落缓缓缓过身来：“这只鹰，我养了三年了，忠心耿耿，打猎从来就没有空手回来过。墨鸦，我的鹰还不错吧。”

“的确是一只好鹰。”

“可是啊，有一件事让我很难过。”冥落弹了弹衣襟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起头，接着，冥落毫无预兆的出手，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鹰已经掉在地上，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彻底消散了气息。

所有人都是气息一凝，更加害怕的剧烈抖动起来，这只鹰是公子落最喜欢的一只猎鹰，却可以这样毫不留情，也没有任何征兆的扭断这只鹰的脖子，而他们的生命，恐怕比这只鹰还廉价

“可惜了这么好的猎鹰。”冥落眸子微抬，似乎唇角未掀：“可是再好的猎鹰如果不忠于自己的岗位，或是监管不力……好猎鹰也要好用才行。你说呢，墨鸦。”

对上冥落一双深不可测漆黑的眸子，墨鸦顿时觉得一股凉意从心中升起，这样的一双如同深渊看不到尽头的眸子实在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拥有的，没有一丝的温度的情绪。

冥落轻轻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侍卫将大殿中的七名侍卫和侍女全部拖了下去，而这些人的结局，也只有一个。

“我有个任务让你去做。”

墨鸦低头应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外被拖走的侍卫侍女，他们的惨叫声被风的声音盖过，轻得像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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