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前往明月（已修）

“人已经死了，难道要让活着的人再为死去的人互相折磨吗？”他仰起头，望着盖聂，目光清澈而执着:“我没见过他，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听来的。这样的父亲，我实在不能说自己对着他有多少父子之情。”因为，生父，这个词汇，对于他真的太遥远太遥远了。

“但大叔你不一样，这一年多的相处，你教我练剑，护我周全，在我心里，你早就比亲生父亲还重要。”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你与姐姐都是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是决不能失去的亲人。”天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坡世人都说你错了，在我心里，你也是对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众人心中一震。

墨家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在天明心里，盖聂的分量早已远超血缘。他们暗自松了口气，若是盖聂因愧疚离开，不仅墨家少了一大助力，以卫庄对盖聂的在意，流沙必然随之离去，本就艰难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盖聂望着天明清澈的眼睛，心中那道盘桓多年的枷锁，仿佛在这一刻悄然碎裂。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天明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好，不走。”

卫庄在一旁冷哼一声，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对没有血缘却胜似父子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过往的恩怨纠葛或许仍在，但此刻，重要的是眼前人，是未走完的路。

……

手中书信捏得微皱，项羽轻叹了口气：“天明，这次我恐怕不能和你去明月村了，我们得分开一段时日。”

天明应了声“哦”，心里却泛起不舍。他和项羽自相识起便拌嘴不断，却早已把对方视作最好的朋友。只是见项羽神色凝重，便知信中必有要事——多半是那个“山贼老大”传来的消息。

“龙且的信？”

项羽点头：“那日被轻舞点醒后，我便去找了龙且，还有残余的三百楚军。他在信中说，楚军收拢、旧部寻访的事有了眉目，事关项氏一族存续，我必须立刻启程，连石兰怕是都等不及了。”

天明虽有不舍，却也懂事：“既是龙且的信，定是要紧事，你去吧。”

项羽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多保重。”

“你也是。”

说罢，天明对着身后的众人，以及被星魂等人用‘强行手段’逼出来的昆仑的天下行走——玉湛含，开口道：“我们走吧。”

盖聂与墨家众人颔首，纷纷翻身上马。此次同行的，除了盖聂和玉湛含，本只有端木蓉、雪女、高渐离和班大师。

徐夫子已偷偷返回机关城，尚未归来；大铁锤的死虽让人心痛，却也让众人更明白，这乱世之中，生命脆弱如风中残烛，唯有前行才能不负逝者。

但临到出发时，

队伍里出了个意外的身影——蜀山的黎玥。

这活泼善良的小姑娘很得墨家众人喜爱，加之蜀山与墨家本是盟友，派人参详同行也算合情合理，众人便也坦然接纳了。

看着天明等人离去，项羽和范增项梁也是开始准备前去龙且那里。

“你们要去哪？”石依挡住项羽的前路。

“楚地郢都。”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么？”

项羽颇为意外，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可以。”虽然龙且在信上说是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面谈，但如今蜀山既是盟友，太过疏离反而容易生隙。

闻言，石依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那我去收拾东西。”

话音刚落，石渊上前一步，似乎刚想要说什么，却被石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石睿也是神色复杂的看着石依，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而这些，石依自然没有感觉到，因为她已经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微翘的嘴角，似乎表明了她很不错的心情。

“少主。”项梁和范增不解的看着项羽，这是他们项氏一族的事情，何必带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石依是蜀山的天下行走，若是拒绝，恐怕会心生缝隙，就如同黎玥与天明同行一样。”项羽无奈摇头，心里却掠过一丝怅然——若是同行的是石兰，该多好。自蜀山分开后，她已多日杳无音讯，不知是否顺利返回白苗族，一路是否平安。

而星魂与卫庄、赤练，已于昨日动身前往咸阳；其余人仍留桑海，一来等候石兰、逍遥子等人，二来密切关注蜃楼动向。虽上次出航无功而返，但云中君的留守，足以说明蜃楼之上还藏着未为人知的秘密。

明月村距桑海本有七日路程，众人快马加鞭，五日多便已抵达。一入村，天明便熟门熟路地往村外那间木屋走去，那里曾是他与阿公阿婆的家。

“这桃林……”雪女望着眼前繁茂的桃花，不禁愕然。深秋时节，竟有桃花盛开得如此绚烂，实在反常。

天明伸手抚过树干，眼里泛起怀念：“这里的桃花，四季都是这般盛开的。”

再往里走，看似普通的木屋竟暗藏玄机。天明走在最前引路，盖聂断后；待众人都进了院子，天明挪了挪石桌，方才走过的小路竟瞬间消失——那些桃树竟在缓缓移动，将路径完全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是阵法。”盖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怪深秋桃花不败。

“嗯，这桃林是个大阵。”天明解释道:“方才未开阵，若是无人引路或不知解法，贸然闯入只会迷失其中。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赞叹:“无论内力多强，想强行破阵都是徒劳。整片树林是个整体，攻击任何一处都会被分摊化解，连一根树枝都伤不了。”

“正常情况下是迷阵，遇强攻便成困阵与杀阵，你越强，它便越强。”天明的声音沉了几分:“里面还夹杂着阴阳家的颠倒五行八卦阵，一旦触发，困在其中者，极难生还。”

他看向众人：“置身阵中，会如坠浓雾，耳目失灵，咫尺之地亦难走出；更能勾起人心底的贪、念、色、欲、悲，让人迷失其中，再也醒不来。”

众人之中，除了盖聂和玉湛含精通阵法，其他人对于阵法只能说是略有了解，这个桃林的阵法究竟有多厉害他们没见过，仅凭天明的描述也无法想象。

但是阴阳家的颠倒五行阴阳八卦阵的凶名，诸人都是听过的。

可是这样赫赫有名的凶阵居然只是这桃林之中阵法所包含的阵法之一！

因此，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幸好他们刚刚走的桃林并没有开启阵法。

嗯，不对，墨家众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顿时惊愕的看着天明。

刚刚对阵法说的头头是道，侃侃而谈的人，真的是天明么，这家伙刚刚不会是在忽悠他们吧。

相比较起墨家众人，最吃惊的莫过于盖聂和玉湛含，正因为两个人精通阵法，才知道这种阵法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天明一点都没有说错。

盖聂和玉湛含同时眉头一扬“反五行花树阵，十二都天门阵。”除了天明已经说出来的颠倒五行阴阳八卦阵之外，根据天明的描述，这其中至少还蕴含这两种阵法。

“不错。”天明点头：“反五行花树阵为幻阵，究竟是何人所创，已经无从可考。十二都天门阵，出自道家，乃是道家四十九阵中的第一阵，系参透《易经》秘奥所创。”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阵法。”天明语气顿了顿：“天罡北斗阵。”

“这一百九十二棵桃树，每两株为一位，每七位依北斗方位布成一个天罡北斗阵，共十四个；每七个小阵又合成一个大北斗阵，一正一奇，相生相克，互为犄角，威力无穷。”

听到天明的话之后，盖聂和玉湛含更是惊愕，也就是说这一个小小桃林竟然蕴含这四种阵法，两人微微一愣，四？

而且按照天明的说法，这些阵法互不干扰，相互有序。

“四象阵。”

“正是。”

玉湛含忍不住感叹：“想不到，天下之间竟有人能布出这样玄妙的阵法。”

“阿公和阿婆的确很厉害，但是……”天明看这桃林陷入征然。

这桃林这样的阵法排布，未必是阿婆和阿公研究出来的。

否则单凭此阵，就不可能会有人进来。且此阵未有半分破阵痕迹，那么结果便昭然若揭——是阿公和阿婆主动将阵法打开。

但是换一种方式理解——是否是来者本就可以解开阵法，所以阿公和阿婆才不欲白白费力。

那么这桃林的阵法究竟出自何处？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想到这里，天明不知不觉已经将手握成拳，心头泛起寒意。此人能将道家、阴阳家等各派不传之秘熔于一炉，甚至包括失传的天罡北斗阵与来历不明的反五行花树阵，其学识与阵法造诣，恐怕远在姐姐、大叔和三师公之上。

再加上自己看的那些竹简，都足以说明——这个人似乎对诸子百家，各个流派的学识，甚至是不传之秘，都清楚的知晓。

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恐怖。

盖聂看着天明，停顿了几息的时间，忽然开口道：“难怪，在蜃楼上，你能从那个迷阵之中走出。”相较之下，蜃楼那阵虽古怪，却远不及眼前这桃林阵的精妙。天明自小在此阵中出入，对破阵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天明似乎对各类阵法很是了解，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直接理解为——他对各个阵法的大体解法也了若指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