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影夜长老（已修）

众人随天明走进木屋，只见他走到桌前，转动桌上陶碗，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长宽约一米的通道，通往下方密室。

踏入密室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撼——这间足有百平米的密室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竹简堆叠如山，粗略一算，竟有几万卷之多。四周点缀着夜明珠，光线明亮，能清晰看到书架上的分类标签。

“这是……墨家的机关术！”班大师指着一处书架，失声惊呼:“这，这是公输家的。”

“阵法。”

“医术。”

“礼，乐，诗，书，农，工，商。”

“百家武学，功法。”

“……”

“以及，十三脉。”

端木蓉在一排排书架前走过，看着上面的标签，越看便越是心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庞大而繁多的藏书。

天明缓缓蹲下身，从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抽出一卷，手指抚过简上微凉的刻痕，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些都不是原册，是阿婆亲手拓印，或是凭记忆默写下来的。”虽非真迹，但这已足够证明，阿婆不仅曾见过这些典籍，更将它们一字不差地铭记于心。

他翻过竹简，露出背面一处清晰的印记——那是一朵线条奇异、形态诡谲的花。

“彼岸花。”盖聂、端木蓉与玉湛含三人几乎同时出声，瞳孔猛然收缩，声音里透出凛冽的寒意：“是影夜！”

难道……收养天明的那对慈祥老夫妇，竟是影夜中人？

“等等！”黎玥突然高声打断，她指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竹简，难掩震惊：“这么多书……你难道全都看过？”

天明摇了摇头。黎玥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他接着说道：“不是看过，是全部背下来了。”

一时之间，众人默然，空气仿佛凝结。谁能想到，这个平日看似不学无术、字都认不全的少年，竟藏有如此惊人的记忆？

天明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不过也只是背下罢了，不求甚解。”更甚的是，对那些奇特而陌生的“文字”，阿公阿婆从未替他解读过一个发音、一个含义。

端木蓉却察觉出异样。她清楚记得天明初来镜湖医庄时识字有限，怎么可能背下这数万卷竹简？她快步上前，接过天明手中的竹简仔细察看，随即瞳孔骤然一缩——竹简上所刻的，既非七国通行文字，也非上古遗留符文，她竟一字不识。

“这上面的文字……？”

天明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大概是影夜内部所使用的文字。”所以事实上，他的确对通行文字一无所知。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的确确，是个“文盲”。

“可你之前为什么从未提起过这些……这些知识？”

“是封眠咒印。”天明的声音异常冷静，像是在叙述他人的往事：“被动了手脚的封眠咒印，不仅让我忘记了秦皇宫中的事，也封锁了这部分记忆。但只要重新接触，学起来就会比普通人快上数倍。”

端木蓉顿时恍然。难怪当初在镜湖医庄时，她就察觉天明学习速度异于常人，不论医药病理还是武功口诀，只需讲解一次，他就能复述无误、甚至推演变化。

“我以前一直想不通，”天明声音渐低，像是自语又像是倾诉：“为什么阿公教了我那么多百家武学的招式，却从不传我半点内功心法……也不准我私下修习。”

“而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最后一排书架，俯身伸手在书架底部摸索片刻，随后抠出两枚沉甸甸的令牌。

令牌正面分别刻着数字“三”和“五”，背面则是与竹简上相同的阴刻彼岸花图案。

“是十二长老令。”盖聂凝视令牌，神色肃穆：“影夜十二长老各持一枚，既是身份象征，也代表其在组织中的序列。”

“十二长老？”黎玥眨了眨眼，想起不久前的经历：“那个在蜀山迷雾中伏击我们的雾隐君……不就是十二长老之一吗？”

“没错。”天明点头，“雾隐君位列第十一，擅长利用地形隐匿身形，尤其在浓雾之中神出鬼没，因而得名。他常常发动突袭，一击致命。”

“而几个月前，在小圣贤庄出现的玉手修罗，则排行最末。他精通机关暗器，好以深厚内力虚张声势——譬如那‘御剑飞行’。其人狂妄自大、傲慢自负。若非夜大哥出手果断，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胜负生死，尚未可知。”

“那这两枚令牌……”雪女眸光一凛，低声问道。

“三长老，绝止。”天明的语气沉了下来，“武功诡异，招数多变，精通百家武学，尤擅剑法，却以笔代剑，人称‘夺命书生’，是十二长老中最难缠的人物之一。”

他稍作停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继续道：“五长老，冷语。她是十二长老中仅有的两位女子之一，内力虽非顶尖，却有过目不忘之能，天下秘闻无所不知，人称‘百晓生’。她擅长阵法，寥寥木管、几块乱石即可成阵。言语更是犀利刺骨，从不容情。”

“他们是夫妻，一个笔煞，一个嘴煞……”天明的嗓音愈发低沉，“合称——黑双煞。”

至此，一切已不言而喻。将他抚养长大的阿公与阿婆，正是影夜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三长老与五长老。

天明将令牌揣入怀中，语气带着惋惜：“可惜雾隐君和玉手修罗的令牌没能留下。”

“这十二令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用途？”高渐离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地问道。

天明微微颔首，神情逐渐凝重，他沉默片刻后转身朝外走去：“我想亲自去查验阿公阿婆的遗骸。”

尽管掘坟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但众人见他目光坚决，深知他一心追寻真相、誓要揪出真凶的决心，于是皆默然跟随。天明亲手拨开坟土，双掌被粗砺的沙石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似毫无察觉。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两具森然白骨叩了三个头，嗓音沙哑地低语：“阿公，阿婆，今日天明不得已惊扰二安息，实属情非得已，望您们莫要见怪。”

礼毕，他俯身细致检视白骨。端木蓉与盖聂也趋前细看，不久便同时发现异样——白骨表面竟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蓝色。

“是中毒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但这毒并非致命之因。”天明摇了摇头，语气沉冷，“影夜的十二长老之所以拥有远超常人的雄厚内力，是因为他们自幼便持续服用一种秘制汤药。此药虽能助其修炼事半功倍、内力暴涨，却也过早榨干了他们的生命潜力。因此，影夜历代长老从未有人活过四十五岁。更因毒素深入骨髓，侵蚀根本，他们也从未留下任何子嗣。”

端木蓉闻言神色复杂，轻声叹息：“竟有如此阴损的修炼之法……”

“这就是影夜十二长老的选择。”天明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为换取压倒众生的力量，他们所付出的代价。”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而全神贯注地检视绝止与冷语的遗体。

突然，天明的目光凝在其中一具白骨的胸骨处——一道凌厉的贯穿裂痕清晰可见。他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变冷：“是浮屠斩……四长老的独门绝技。”

“四长老？”

“嗯，”天明的语调如覆寒霜，“四长老人称‘地狱使者’，刀法狠辣，这一记浮屠斩正是其最强杀招，能一击贯穿对手胸肋，干净利落，歹毒无比。其人性情残忍，行事阴险，为达目的从不择手段。”

“而阿婆，”天明又将视线转向另一具白骨，声音愈冷，“致命伤来自锁喉绫。”

他指向那具白骨断裂的颈椎，眼中寒意凛然：“八长老‘勾魂使者’，是十二长老中仅次于大长老的女性，精通迷幻诡术，常于无声无息间夺人性命。她的武器正是一条锁喉绫——杀人于无形，是她最令人悚然之处。”

……

破晓的晨光透过云隙，缓缓洒落在这座本该宁静安详的村落。

盖聂步出木屋时，见天明依旧独自坐在重新填好的坟前，发梢与衣角已被夜露浸透，显然他已在此静守整夜。

听见脚步声，天明并未回头，只是望着坟茔缓缓开口：“大叔，我决定去影夜。”

“不可！”盖聂心头一震，脱口制止。那个充斥黑暗与血腥的地方，绝不是天明应当踏足的深渊。

天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毫不回避地迎向盖聂的注视：“大叔莫非忘了？鬼谷弟子，终须一战影夜。除非您今日废去我这一身武功……否则，我迟早会去。”

盖聂眉头紧锁。是的，天明早已修习鬼谷秘传内功与剑招，虽无拜师之礼，却已是实际的鬼谷传人。

尽管他先前曾与小舞商讨过是否该让天明赴影夜历练，甚至已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经过昨日种种，他对影夜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

因此，即便如今天明武功大进、今非昔比，他依然不愿让这少年踏足那片彻头彻尾的黑暗之渊——那真正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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