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众生皆醉（已修）

冥落看着叶诺，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他自然一眼就看出此人乃是女扮男装，只是不知她究竟是谁？又和穆云魅到低是什么关系？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女子看似对着自己露出“花痴”神色，眼底却清明一片，毫无迷恋。那份看似处处留情的姿态下，藏着的是彻骨的疏离，仿佛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真的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戏。

莫非，正因如此，舞儿才会与她交好？

因为她们，是同一类人。

不过……

冥落的眼眸微微闪动。但他总觉得，穆云魅似乎变了。不再像五年前那般冷静自持，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漠地俯瞰世间百态。

就像墨鸦的死。

而墨鸦偏偏舍命救她与白凤。

这份恩情重到让她无力偿还，也随着墨鸦的身死，再没有办法可以偿还。

所以她的悲伤，源于自身的亏欠，而非为这个时代生命的脆弱卑微，更非为墨鸦这个人。

而现在却不同了，她的眼里、身上，有了‘人’的味道。又或者说，她不在是一个冷漠的旁观之人。

“那是自然，本公子向来诚实 。”叶诺笑嘻嘻地应着，对冥落看穿自己性别一事毫不意外。连小魅都给出那么高评价的人，若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才真叫奇怪。

“果真唯有公子落，才当得‘风华绝代’四字。”轻舞亦随之淡笑，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舞儿如今的风华，亦胜当年。”冥落淡淡回应，脚步却停在了离众人十步远的地方，再未上前。

“你来做什么？”追刹眉头紧蹙，看向冥落的眼神满是不悦。风华绝代？他怎么半点没看出来？这病秧子分明就是想蒙骗残月！

冥落依旧缀着浅笑：“我来见旧友，自是为了叙旧。”说着，他懒懒地瞥了正要往前的追刹一眼：“十步。”

追刹轻哼一声：“旧友？叙旧？”他一边说着，没能忍住翻了个白眼，却当真停住了脚，恰好与冥落保持着十步距离。不会有人以为这家伙举着的是把普通黑伞吧！这伞也不知由何材质制成，水火不侵，刀枪难入，再锋利的神兵利器也休想刺破伞面。更要命的是，伞内机关密布——细如牛毛的毒针无穷无尽，沾血即封喉；伞柄中还藏着一柄透明的雪暖剑，可长可短，削铁如泥，诡异得堪称杀手的终极神器。再加上这家伙多智近妖，即便是自己，也不想和这家伙直接对上好嘛！自己顶多是单纯的看这家伙不太顺眼而已。

况且，对于影夜中人，人人都知道，没有人可以靠近冥落十步以内。因为传言，凡是进入这个区域中的人，都已经死了。

甚至，冥落的轿子都是特制的，有着极长的杆子，给他抬轿的春夏秋冬四人都时刻与冥落保持十步的距离。

至今为止，唯一的例外，只有残月。

冥落的目光转向轻舞，眼眸微垂，语气似带着几分缱绻：“不知舞儿见到我这故人，是否欢喜？”

“朋友？”轻舞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冥落公子怕是忘了，你我之间，向来非友为敌。”

“此言差矣。”冥落轻轻一笑，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世事瞬息万变，舞儿怎知，你我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倒觉得，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呵。”轻舞摇头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绝无可能。你欠我的，影夜欠我的，欠鬼谷的，欠十三脉的，迟早都要一一偿还。”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事。”冥落笑意不改，抬手示意她手中的茶：“舞儿还是先品品这茶吧。”

“茶乃修心养性之物，怕是不适合公子。”

冥落不置可否，只道：“舞儿迟迟不肯饮我这茶，莫非是怕其中有毒？可这世上，又有何人能毒到身负明兰之力、血液自带奇毒的毒仙？”

轻舞指尖轻轻转着茶杯，语气平淡：“第一，你并非‘人’。第二，论起血液之毒，比起你来，残月自愧不如。”她至今不知冥落的真正来历，却清楚他绝不能以常人论之——至少，能掌控图腾之力的他，在某种意义上，的确不算“人”。最关键的是，他竟完美继承了鲛人图腾的特性，比如那诡异的紫色血液。

而论及毒性，这世上再没有比鲛人之血更烈的东西了。难怪当年他那般自信，对自己的毒术视若无睹。

嘴上虽这般说，轻舞却已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笑道：“我本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品茶之道，这茶，便权当解渴了。”说罢，手掌一翻，那只薄胎玉杯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回给冥落：“这杯子虽好，我很喜欢，但终究是公子落的东西，还是尽早物归原主为好。”

冥落伸手接住那只雪白剔透、毫无杂色的半透明玉杯，手腕轻转，杯子便凭空消失在他袖中，不知被收去了何处。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刚才那一杯茶，轻舞却依旧忍不住有些惊叹。方才那杯茶，她看似囫囵吞下，实则个中滋味却只有她自己清楚。初入口时微苦，细品却透着醇厚的香，竟带着几分酒般的醉人感。那滋味难以形容，苦中藏着微甜，甜中又裹着厚重，咽下后口齿留香，回味无穷。说不上多么好喝，却像极了人的一生，五味杂陈。

“此茶名为‘浮生醉’。”冥落缓缓道出茶名。

“浮生醉？”轻舞微怔，这茶的确醉人，却也不必起个像酒的名字。

冥落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禅意：“浮屠三生，众生皆醉。”

“浮屠三生，众生皆醉……”轻舞眼中眸光闪动，随即抬眼看向冥落，语气带着几分警示：“好一个‘浮生醉’。只是公子落，这场戏未必如你所想那般好看，小心到头来玩火自 焚。”

“那就要看舞儿有没有这份本事了。”冥落笑意不减，眼底却划过一丝锐利。

冷不丁，追刹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轻舞顿时语塞。果然，追刹的智商与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叶诺也凑了过来，好奇道：“我也想知道，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轻舞：“……”她忽然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众生皆醉我独醒。”轻舞压下心头的躁意，淡淡一笑：“下棋的人不好当，想坐收渔翁之利，就得防着身后的黄雀。”

“我只喜欢钓鱼。”冥落接话道。

“那更要小心了，万一雨下得太大，把钓鱼的人也卷进河里，可就不妙了。”

“这话，还是等鱼儿长到能掀起大浪再说吧。”

“喂喂喂，你们俩能不能说点人话？又是下棋又是黄雀，又是钓鱼又是鱼的，欺负我刚来不懂行情啊？”叶诺在一旁抗议，满脸不满。

轻舞叹了口气，一把将叶诺拉到身边，开始用“那个”代替所有指代：“意思就是，要那个那个，不那个那个也要那个那个，总之不是十三脉那个就是影夜那个。十三脉那个了，你也要那个，所以还是影夜那个比较好。但我们的那个比较那个，所以我们要更那个……”

一番“那个”下来，听得众人晕头转向，满脑子都是“那个是哪个”。

“这回你明白了？”轻舞看向叶诺。

众人暗自腹诽：这番话谁能明白啊！

叶诺却猛地一点头，笑着拍了拍轻舞的肩：“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么。”

轻舞：“……”她现在更想揍人了。

“夜星魂。”冥落的目光缓缓移向星魂，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冥落。”星魂亦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带笑，眸底却是一片冰封。

两人只互唤了一声名字，便再无言语。彼此之间除了空气，再无他物，可周遭的人却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在两人之间交织碰撞，将周围的空气都压缩得沉重起来。一时间，诡异的沉寂笼罩了全场。

许久，冥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也不过如此。”

星魂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微微上前一步，与轻舞并肩而立：“如不如此，轮不到你来说。”

冥落目光微沉，终究冷笑一声：“但愿你能一直这般自信。”

“这不是自信，是事实。”

一旁的追刹见状，顿时不干了，怒道：“喂，你们这些人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众人：“……”

轻舞望着眼前这剑拔弩张又莫名滑稽的场面，只能报以沉默。半晌，她才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不知公子落与公子刹同时驾临，所为何事？总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一杯茶解渴吧？”

“呵。”冥落轻笑一声，笑意却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我们影夜，向来喜欢先礼后兵。”

“……”轻舞一时语塞。

“哦，这一点倒是和我挺像。”叶诺一边转着手中的夺魂萧，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话，指尖划过萧身的纹路：“我最是尊崇孔孟之道了。”

“所谓王道，就是不乖的揍一顿。”叶诺顿了顿，看着追刹好奇的眼神，然后接着道：“霸道呢，就是乖的也揍一顿。”

追刹忍不住追问道：“那这孔孟之道呢？”

叶诺勾唇一笑，声音理直气壮：“就是揍你之前，先和你说一声啊！”

“……”追刹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逻辑里的弯弯绕绕。

叶诺往前一步，双手环肩，摆出副江湖人交涉的架势：“说吧，兄弟，你是喜欢群殴还是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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