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龙蛰于野（已修）

“什么意思？”追刹挑眉，眼里满是不解。

轻舞在一旁慢悠悠地解释：“就是，是我们一群人群殴你一个，还是你一个人单挑我们一群。”

“……”追刹更懵了：“这两者有区别吗？”

“没有。”叶诺耸了耸肩：“只是后者听起来，好听一些。”

“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周遭众人皆默。

冥落的目光重新落回轻舞身上，语气沉了几分：“你真的要与影夜为敌么？”

“我以为，这一点，你五年前就该清楚了。”轻舞似笑非笑地回望他，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这里是她的世界，这里的一切，理当由她亲手书写。

所以，什么秦时，什么历史，什么二十一世纪……都该烟消云散了。

她不会再做那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毕竟，我终归是鬼谷的人，是穆家的人，也是阴阳家的人。”

“是么。”冥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叹气，又像是仍在浅笑。他抬手，一枚只有三分之一手掌大小的紫色令牌倏然射出，稳稳落在轻舞掌心。

“如果你后悔了……”他顿了顿，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你没有机会后悔，也不会后悔。”

“但这令牌，我还是还给你。权当留作纪念好了！”

“下一次相见，或许就不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请舞儿喝茶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那顶黑轿，身影没入轿中。四个抬轿人足尖一点，轿子便如鬼魅般掠起，很快消失在漫漫夜色里，连一丝风声都未留下。

追刹见状，也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冷哼在夜风中飘散。

轻舞待两人彻底离去，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令牌是极妖艳的紫色，镂空雕刻着彼岸花的纹样，而比令牌本身更妖异的，是渗入其中的紫色——那是凝固的血。整个令牌都散发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仿佛能冻透人的骨髓。

彼岸花中央，是凹陷下去的金色字迹——“残月”。

【会稽郡，吴中】

“少主。”龙且见项羽走来，连忙迎上前。

“小龙。”项羽拍了拍龙且的肩，大步往里走，目光扫过远处操练的人群：“如何了？”

“很顺利。”龙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补充道：“只是这些人，恐怕还需加以训练，才能堪当大用。”

“嗯。”项羽微微颔首。他方才已经看过，这些人底子确实不错，但一支无往不胜的军队，又岂是朝夕间能练就的？“不急，军队可以慢慢训练。但你务必小心，不能让殷通察觉到。”

“属下明白。”龙且点头应下，随即又有些不解：“只是这殷通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手下的兵更是不堪一击，少主何须如此忌惮他？”

闻言，项羽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抬手一掌拍在龙且头上：“这殷通自然不足为惧，但谁让人家是这吴中的太守呢。”

龙且撇了撇嘴：“少主连嬴政都不惧，还怕这一个小小的吴中太守？”

“你这小子。”项羽指着龙且，半响说不出话，而后才摇头笑了笑：“这不是惧不惧的事，而是时机未到。”

龙且感慨地摇着头：“那何时才是时机？”

项羽对着龙且招了招手，待他乖乖附耳过来，却只吐出两个字：“秘密。”说完，便放声大笑起来。

“……”龙且顿时无语，少主这是学坏了啊。

“这就是军营么？好有意思啊！”石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勒住马，在项羽和龙且不远处翻身跳下，动作利落，带着股飒爽之气。

“石依姑娘。”龙且对着石依拱了拱手，眼里却藏着一丝无奈。他们这儿一群都是大老爷们，她一个姑娘家，总跟着凑什么热闹呢。

“龙且将军，在下不会打扰到二位吧？”石依呵呵一笑，语气里带了江湖儿女的洒脱。

“怎么会。”龙且连忙摆手。这石依姑娘毕竟是少主带来的人，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喂。”石依走到项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家伙，年纪轻轻的，总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土水而雄。”项羽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什么土水而雄？”石依微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啊，土水究竟是什么呢。”项羽眉头微拧，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川，似在探寻着某种答案。

石依见他根本没理会自己，只顾着自言自语，微微冷哼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龙且看着这一幕，越发头疼地摇起头来。

……

【道家天宗】

逍遥子看着把自己夹在中间的白凤和盗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帮忙的，说是来捣乱，怕是一个能顶三个。

“逍遥子。”晓梦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个她之前还逼着现身的人，如今真的见到了，反而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其实，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可说的。

“晓梦大师。”逍遥子微微拱手，神色平静。

“呵。”晓梦微微敛了敛眸子，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想不到你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闻言，白凤和盗跖眉头一挑。这副模样？难道逍遥子还该有其他模样不成？

逍遥子眼神复杂，终究还是轻叹一口气：“身体不过是一副皮囊，是何模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晓梦轻轻点头，语气却骤然一转，带着几分嘲讽般的笑意：“那逍遥掌门又何必如此在意呢。”

逍遥子似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在下前来，乃是为了十三脉和比试之事。”

晓梦轻哼一声：“这没什么好谈的。你赢了，雪霁依旧由人宗保管，天宗也会全力出手对抗影夜，就这么简单。”

听到晓梦如此干脆的回答，反倒让逍遥子三人苦笑不已。

赢晓梦？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逍遥子略为叹了口气：“无需比了，在下不是晓梦大师的对手。”八年前，她便已有自己七八成的实力，如今闭关八年，又继承了赤松子的内力，而自己这八年却并无太大精进。再加上穆姑娘的猜测……他很清楚，自己已不是她的对手。

白凤和盗跖齐齐翻了个白眼，就算打不过，您老也不用承认得这么干脆吧？

晓梦却是轻笑一声：“这一次，我们不比修为。”

逍遥子诧异抬眸：“那比什么……”

“棋。”

“棋？”所有人都是一愣，是围棋么？

“没错，就是棋，但也不能说只是棋。”说着，晓梦抬手一挥，一道真气扫过，大殿中央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之上，早已布满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残局。”众人看着那棋盘，若有所思。

“天下。”唯有逍遥子瞳孔骤然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什么天下？难道是这个棋局的名字么？”盗跖摸了摸下巴，左右打量着那棋盘：“这名字不错，我喜欢。”

“诶，逍遥……”他叫了一声，忽然发现周遭的气场变得有些诡异，逍遥子和晓梦之间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你疯了么。”逍遥子凝着眉，看向晓梦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自然没有。”晓梦轻轻摇头，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棋盘的另一侧：“这次的比试，我们就比这——天下之主。”

“嘶。”饶是不明白晓梦深意的人，听到这话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怎么，不敢比么。”晓梦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你这是在胡闹。”逍遥子似乎有些动怒：“你可还记得我传你此术时说过什么？”

闻言，晓梦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却依旧强撑着道：“阴阳家可以，我天宗为何不可？”

逍遥子却是冷哼一声：“什么五德衍行说！若不是如此，阴阳家怎么会从道家分离出去！这千年大局又怎么会成为……”说到这里，逍遥子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邹然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劫业自有我来背，不会连累道家。”说到这里，晓梦眉头骤然一皱，看向逍遥子：“你如何知道阴阳家的……”她上下打量了逍遥子一番，却又暗自摇头，不对。

“他们在说什么啊？”天宗的弟子们忍不住窃窃私语，满脸困惑。

逍遥子却不理会旁人，继续道：“易学之道，一不算己命，二不改他人命格，三不入天下事。”他手指向那巨大的棋盘：“这道理，还用我说么？”

晓梦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就说你比不比。”

逍遥子看着晓梦，见她神情决绝，知道她绝不会更改决定，微微叹了口气：“我不会再碰这些东西的。”

晓梦抿了抿唇：“我知道，所以……”她手握一枚白色棋子，猛地打入棋盘之中。

棋盘霎时发生了变化。

黑白棋子相互交错，远远看去，竟化作一条蛰伏的龙形。

见此一幕，晓梦和逍遥子的眸子都是一变。

“龙蛰于野。”晓梦喃喃道，同时再次打出一枚棋子，棋盘图形再次变幻：“东南……”

她正想再落一子，却猛地面色一红，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逍遥子见此情景，面色微变，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自讨苦吃，何必，何必。”

半晌，晓梦的神色才恢复了些，她看着棋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输了。”

“嗯？”所有人都疑惑不解地看向她，明明还没分出胜负。

“当年你下了三子还有余力，而我却不过下了两子。”晓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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