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事故

钱离再次将人骨伸入火中煅烧。

这次他紧盯火候，待整段骨头通体泛起红亮色泽，立刻用铁片将其捞出，搁在垫铁之上。

他双手攥紧铁锤，奋力狠狠砸落。

这骨头竟似铁胎一般，在锤击之下缓缓变形。

可没敲打多时，骨头温度渐降，彻底冷却下来。

他继续锤打，骨面瞬间崩出数道裂缝。

钱离只得将骨头重新放回火中，可这次无论如何灼烧，都再也烧不出方才那般透亮的红色。

他耐着性子多等片刻，最终看着这段骨头，像之前那根一般，须臾之间燃成灰烬。

钱离满心无奈。

看来人骨唯有一次煅烧机会。

若想锻造成剑，必须在初次冷却之前定型。

可这般短促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锻打出一柄长剑。

好在滩中人骨数不胜数，正好借着机会反复练习，熟练火候。

心念至此，钱离叮叮当当，反复煅打起来。

大蛇静静伏在一旁，默然观望，一言不发。

钱离丝毫不嫌繁琐，一根根反复烧骨、锻骨。

几经尝试，他终于摸透火候节奏。

趁着骨头红亮滚烫的瞬间极速煅打，最终成型一柄尺余长短的短刃，勉强只能算作一柄骨匕。

刀柄处粗糙难看，模样古怪，像极了一只鞋刷。

好在刃尖与锋口被锻得极薄极利，锋利异常。

钱离握紧骨匕，运足臂间内劲，对着下方垫铁狠狠一刺。

锋刃瞬间刺入半寸之深。

他发力拔出，只见垫铁之上留下一个尖锐斜孔，而骨匕刃尖完好无损，未曾有半点磨损。

钱离心中大喜，忍不住开怀呵呵傻笑。

他将骨匕贴身收好，正准备请大蛇继续解读书中道义。

抬眼望去，天色已然渐晚。

钱离点燃一根香烟，陪着大蛇闲谈闲话。

待到明月东升，一人一蛇对着夜空皓月，一同吐纳修炼。

夜色渐深，月儿西沉，二人才一同返回洞中歇息。

一夜无事，安然无恙。

次日天明，钱离刚准备和大蛇出洞念书。

洞外忽然传来数声凄厉惨嚎，声响尖锐，如同刺耳的呼哨。

钱离心头骤起不安。

大蛇当即出声叮嘱：“且莫出来。”

话音落下，它径自游出洞外。

钱离依言蹲在洞内，悄悄探头朝外张望。

片刻后，两只巨大的猴子以极致迅猛的速度朝着蛇窟狂奔而来。

远远便能看见，它们皮毛之上沾染着大片黑红血迹。

待跑近之后，钱离才看清这两只异兽模样，与寻常猴子截然不同。

它们直立狂奔，身形怪异。

他骤然想起儿时母亲所说的一种异兽，名叫“欢”。

此物常在荒野出没，偷吃庄稼，还会偷掳孩童，掳走之后不知圈养还是吞食，极为邪性。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妖孽，哪里跑！”

一道人影疾驰追来，速度竟丝毫不逊色于那两只“欢”。

两只“欢”仓皇奔至大蛇身后，围着它吱嗷嗷急促叫唤，似在求救。

大蛇昂首抬头，巨口骤张，对着来人吐出一团白雾，状如蒸汽。

这白雾毫无滞涩，速度极快，径直朝着那道人影飘去。

来人有所察觉，身形猛地横移躲闪。

可衣衫依旧沾到少许白气，瞬间响起细微的滋滋腐蚀声，衣料当即烂出数处孔洞。

道人连忙从袖中摸出粉末，尽数撒在身上，这才止住腐蚀之势。

他面色一沉，冷喝一声：“好妖孽！”

随即脚步放缓，步步谨慎地朝前走来。

钱离此刻看清来人样貌。

此人瘦骨嶙峋，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

唇边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头乱发草草束起，身着一身朴素道袍。

手中握着一柄土红色长剑，看向大蛇的目光，满是惊异，更藏着一抹不怀好意的阴笑。

他对着大蛇冷声开口。

“道爷本只察觉此地有妖气，没想到竟藏着你这般不凡的精怪。”

“你若愿随我修行，听命于我，道爷便饶你性命，如何？”

大蛇默然不语，不作应答，缓缓朝前游走，逼近道人。

道人脸色骤变，厉声怒骂。

“好个孽障！待道爷将你擒下，定要抽筋扒皮，食你心肝！”

他深知大蛇身躯庞大、近战凶悍，连忙向后急退，不敢近身。

抬手取出数张黄色道符，分不同方向弹射而出，尽数攻向大蛇。

大蛇身形灵动，一一躲闪开来。

两只异兽“欢”在原地焦躁吼叫，却不敢上前助战。

钱离心中疑惑。

不明白叔父为何不召集此地所有精怪一同御敌，若是群起而攻，这道人定然插翅难飞。

难道叔父当真有十足把握，独自应对此人？

道人见道符无效，再度后退数步，远远围着大蛇游走跳跃。

抬手挥洒出红黄交错的粉末，正是雄黄与赤硝研磨的药粉。

粉末飘荡在空中，落在大蛇周身，顿时让它游动的身形迟缓下来。

道人见状，立刻取出一把道符，尽数祭出。

漫天符纸飞掠袭来，大蛇躲闪之际，仍被两张符纸擦中身躯。

符咒触身，瞬间轰的一声燃起明火，在大蛇身上烧出两块焦黑伤痕。

道人心中一喜，缓步逼近，准备再度祭出符纸。

危急时刻，大蛇骤然发力，高高扬起巨尾，狠狠横扫而出。

道人没料到负伤的大蛇速度依旧这般迅猛。

虽堪堪躲开蛇尾，却被扫出的凌厉罡风波及。

左臂衣衫瞬间碎裂纷飞，皮肉开裂，隐隐渗出鲜血。

道人心头大惊，暗自骇然。

他瞬间明白，大蛇方才示弱，是故意装作伤势不支，想要诱自己近身。

他不敢大意，再度拉开距离，时而抛洒药粉，时而弹射道符。

一人一蛇就此僵持对峙。

钱离看在眼里，忧在心头，生怕大蛇重伤吃亏。

他心中快速思索对策，当即起身，迈步走出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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