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果然

钱离一边蹦跳前行，一边挥舞着手中骨匕。

忽然，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紧握匕首的右手。

下一瞬，他神经质般仰头，发出一阵格外开怀的大笑。

“果然还是我最聪明！”

“我用剑本就只靠右手，只需在右手拓展一处真气汇聚便够了，管左手作甚！啊，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落下，他半晌后骤然收敛笑意，满心失落喃喃自语。

“可坏了，这样一来，我就只剩一处真气汇聚的名额了。”

“剩下这一处，该放哪只脚？”

他稍作思索，很快有了决断。

自己左脚感知更为敏锐，便将最后一处汇聚设在左脚便是。

“好歹能修成单脚轻功，总比两处脚法都落不到实处要强。”

“小爷独脚亦可踏风飞，甚好！”

心意既定，钱离依照书中所载法门潜心修炼。

没过几日，他便顺利在右手劳宫穴、左脚涌泉穴，成功开辟出两处全新的真气汇聚之地，搭配丹田，凑齐三处修行根基。

可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平日静养无事，一旦运转内力，体内三处汇聚便会相互感应、联动迸发。

丹田内力爆发温润内敛，气息流转周身，尚可舒缓掌控。

唯独左脚涌泉穴的气力极难约束。

每每运劲，步伐便一快一慢、跨度忽大忽小，身形摇晃不稳，始终无法踏实落地。

钱离心中满是懊丧，暗自疑惑。

“莫非是我不够聪明，脑子跟不上修行的节奏？”

“难怪世间左撇子大多右手偏弱，原来躯体习惯，真的会影响气力运用。看来只能慢慢调整习惯，刻意适应这般修行状态。”

自那以后，钱离耐住性子，逐一磨合三处汇聚的气力运转。

他刻意克制发力习惯，用手劲运功时，便尽力收敛左脚气息，少发力、不借力。

日复一日打磨，他渐渐发现，三处汇聚联动迸发并非无法抑制。

问题根源从不在功法本身，而是自己的意念控制力不足，无法统筹周身气息。

他彻底顿悟，分段单独修炼终究是旁门左道。

人身内气本是一体同源、不可分割，唯有将三处汇聚视作一个整体统筹操控，方能圆满掌控修为。

想通这层关键，钱离不再急于精进内力修为。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他几乎荒废了打坐增功的修行，整日流连南河荒滩。

在旷野之中纵跃穿梭，和山中各类精怪嬉闹玩耍，借着百态琐事运转内气、磨合气息。

久而久之，滩中所有精怪尽数熟识了这位人类少年，一人众妖，日日嬉闹，不亦乐乎。

在反复的运用磨合中，钱离渐渐察觉。

体内的内气，并非单纯的力量物质。

它更像一种承载着细微讯息的次生生命体，虽无喜怒爱恨的情绪，却有着存续生长的本能。

这般灵性内气，随着一次次运转、发力、滋养，一点点与钱离的意念、四肢躯体深度契合，浑然相融。

彻底稳住气息、身心通透之后，钱离才沉下心，继续潜心修道。

他再度翻阅王守恒的修行笔记，心中满是赞叹。

王守恒于修仙一道，绝对是世间罕见的旷世奇才。

也难怪旁人不识真玉，连他祖父都错判其资质平庸，终究是眼界浅薄，不识奇才。

时至今日，这本笔记大半内容都已被钱离解读通透。

他心中渐渐生出一桩疑惑。

书中所载，大多是人类专属的修行法门，仅有少部分大道理论、灵气吸纳之法，能对精怪修行起到作用。

既然此书对大蛇益处寥寥，为何当年那位恩公，要特意将这本笔记赠予它？

钱离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主动向大蛇发问。

“叔父，你那位恩公，为何会留一本对你用处不大的书给你？”

历经多日与人言谈相处，大蛇如今吐字愈发清晰流利，人声语调愈发自然。

它缓缓解释。

“此书眼下于我无用，待我修出灵体、可化人形，人性圆满，便与凡人修士再无差别。”

钱离闻言恍然，随即又生出好奇。

“叔父，那你还要多久，才能修得人形？”

大蛇久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无奈。

“我不愿走妖魔捷径，执意择人道筑基修仙。”

“此法虽可规避天罚反噬，安稳修行，可人仙之道最为漫长。”

“若无绝世机缘，往往需要一千五百年以上，方能褪去兽身、化得人形。”

“此间千年修行，需半点妖戾之心不生，一念偏差，便会招致天谴。”

“这，便是我辈畜类修士，天生不及人族的桎梏。”

钱离听得心头酸涩，满心伤感。

他上前紧紧抱住大蛇，心中暗暗立誓。

来日自己修为大成，必倾尽所能，帮叔父挣脱这千年修行的漫长苦难，助它早得人形、圆满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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