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尘事将了

钱离又在家待了半个多月，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时候。

母亲反复细细叮嘱，余下这半年在校，要多沉下心学些文化课知识。不过短短半年，用心读书并不算难事。

钱离一一应下，辞别母亲，登上了返校的汽车。

这半年里，学校结束了艺术类美术课程，全员转入文化课紧急集训。

钱离不再日日驻守南苑，只每逢周末便回去小住两日，一来方便静心修炼，二来能与金禾一同研讨修炼细节、磨合功法。平日里便安分在校上课，谨遵母亲叮嘱，踏实钻研各科知识。

光阴匆匆流转，又是一周周末。

钱离赶赴南苑，刚一抵达，金禾便转身搬出一块锻打许久的铁块。

钱离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出这块铁已然锻打得恰到好处，心中暗自感慨，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钱离走上前，从金禾手中接过铁块，端详片刻，开口说道：“我为你锻一柄四尺有余、近五尺的长刀。”

【钱离所说尺度皆是按古时度量记，古时尺按今时三十三点三厘米。凡奇近四尺长便是一米三长短，此时说近五尺的刀便是一米六左右。】

“厚背刀身，刀身微弯，刀尖细长上翘。此刀刃长且重，我打算为你锻一尺余长的刀柄，方便握持发力。这般形制，你可满意？”

金禾听得满心欢喜，连连点头：“甚好！”

钱离随即引燃炉中煤炭，一边预热火炉，一边问道：“刀型已定，可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金禾闻言低头沉思片刻，越想越觉苦恼，最后展颜一笑：“此刀由你亲手锻成，自然该由你来赐名。”

钱离暗自头大，随意心念一动，随口说道：“此刀在南苑锻打成型，取此地之名与我之名相合，便叫‘南离’，如何？”

金禾念了两遍，只觉顺口，随即又皱起眉头：“南离……难离？寓意岂不是我持刀在手，反倒斩不断牵绊、断不了敌手？”

钱离无奈笑骂一声：“宝刀配高手，岂能因一个名字，便失了杀伐之力？”

金禾闻言豁然开朗，再度笑道：“说得对！甚好。就像世人，有的人名字憨拙，人却聪慧机敏；名号终究是虚，器物本心才是真。”

话音落定，钱离将铁块送入烈火煅烧，待火候充足，取出细细打量。

他将刀身、刀柄、护手、固定铁钉所需的各个部件一一拆分规划妥当，随后抬手落锤，正式锻打刀身。

刀身成型之后，他取来细锥，一丝不苟在刀身之上镌出“南离”二字。

整整半日，所有兵刃部件尽数锻打完毕。

金禾立在一旁，已然能清晰看出长刀全貌。刀身厚重微弯、修长凌厉，最宽处尚且不足三寸，兼具千钧沉稳之势与灵动杀伐锋芒，轻重得当、攻防兼备。

金禾看得满眼艳羡，心底暗暗期待，这柄绝世长刀即刻便要归自己所有。

钱离转头问道：“刀身已然成型，可要细细打磨抛光？当初我锻凡奇，一时偷懒未曾打磨，任其通体黝黑。这柄南离，不必那般粗糙。”

金禾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素来觉得凡奇黝黑质朴、最是顺眼，这柄刀也该保留原色，黑刃方才衬得沉稳霸道。”

钱离闻言失笑，抬手将刀身、护手、刀柄一一嵌合组装完毕。

他抬手挥舞数下，试刀开合、轻重弧度，心中颇为满意。转头望见金禾满眼焦急期盼的神色，这才将成型的南离刀递了过去。

金禾欣喜至极，快步退到空旷远处，单手执刀，反复挥舞把玩，爱不释手。

钱离看着二人皆已有了趁手神兵，心念一动，想起了阿狂。

阿狂虽有尖牙利爪，可终究难及刀剑锋利。他本想为阿狂锻一套铁爪护甲，转念又觉得丑陋笨重、甚是违和，并不适配阿狂灵动身法。

思来想去，他决定为阿狂锻一柄小型短剑。野兽虽不能徒手握兵，却可以口衔兵刃、近身搏杀。

钱离不愿再费时寻铁锻打，一来锻铁耗时费力，二来寻常铁刃的锋利坚韧，远不及骨刃。

此时炉中余火未熄、火候正好，他转身取来一截人骨手臂，送入火中煅烧，同时暗自思索，该锻何种形制，最适配阿狂口衔作战、攻守灵动的特点。

忽然想起大象长牙，两端皆尖、攻防兼备，心头顿时生出奇思妙想。

待骨材烧至火候十足，钱离迅速取出，挥锤快速锻打塑形。

片刻之间，一柄两端皆开刃的奇异短剑便成型出炉。

为适配阿狂灵动身法，他刻意将剑身锻得极细，刃宽仅有寸许，剑身总长三尺有余。剑身中间留出近尺无刃区域，专供阿狂口衔咬合，不损口齿。

剑身完全锻造成型后，钱离取来尖锥，在剑身四六黄金分割处，细细镌下“狂牙”二字。

【几何学，黄金分割点处乃是零点六一八，约为陆肆分】

随后他高声唤来阿狂，抬手将短剑远远抛出。

狭长的骨剑如同一根巨大的雪的牙签一样，在空中旋荡两圈，被奔来的阿狂稳稳衔在口中。

钱离全然不担心剑刃会割伤阿狂，如今阿狂修为精进，早已能精准辨识咬合之处，绝不会误伤自己。

短剑被阿狂衔在口中，宛如与生俱来的两根修长尖牙，不仅毫无怪异之感，反倒愈发凶悍凌厉。

阿狂当即试探着跑动跳跃，口衔短剑戳刺树干，摸索兵刃用法。

金禾望着阿狂衔剑嬉练的模样，只觉适配无比，不由得温和一笑。

这两日，钱离全心教导阿狂，如何将内丹真气流转灌注于剑刃，凝练剑气、驭兵杀敌。

他再度帮阿狂完成一次散功修炼，察觉阿狂修行进度一日千里，恐怕不出一月，便能彻底掌握自主丹散之法，独立修炼。

眼见阿狂修行精进，钱离心中欣慰之余，也不由得为自己的修炼之路暗自苦恼。

佛道两功揉合兼容之事已然迫在眉睫，可这半年来一心学业，大半荒废了修炼。修为增速放缓尚且无妨，最关键的是，他极少再有机会外放真气、随心流转，迟迟无法彻底摸清真气自主聚散、滋生灵识的变化规律。

钱离心底隐隐预感，佛道同修的突破契机已然不远，偏偏苦于学业缠身，没有充足空闲反复试验、打磨功法。

他暗自下定决心，若是毕业之前，仍旧未能创出完善的双修新法，那便延后外出游历的行程，优先突破功法桎梏。

反观金禾，道家功法修行大有突破。

他体内真元已然日渐稳定，相信不出时日，便能自主归于丹田、聚气储能。至于这变化是真气惯性使然，还是真元滋生了自主意识，他无从深究，也懒于深究。

眼下他只需稳步兼修佛道两法便足矣，至于两种功法的冲突磨合、散功之法的兼容难题，尽数丢给钱离费心钻研。

时光匆匆，转瞬入夏，仲夏已至。

钱离迎来毕业，却无需参加高考，也不必证明什么。

母亲亦无需他用一纸成绩，印证这半年的勤恳苦读。朝夕相伴，她早已看清儿子的成长与蜕变。

她心知儿子远行在即，唯有反复叮嘱，让他在外好生照料自己、少受风霜委屈，若是在外疲累困顿，便早日归家。

钱离悉数应下，告知母亲，自己还要回荒野木屋小住一段时日，彻底梳理、完善专属自己的双修功法，待功法大成，再外出游历。届时定会先归家探望母亲，再远行闯荡。

母亲听闻，心中稍安。能多相伴些许时日，便是最好。

钱离重回南苑，心中澄澈明朗。

如今阿狂已然彻底掌握丹散修炼之法，金禾也修成丹田聚气、真元自留。

眼下万事俱备，只差他最后一步，创出佛道完美共存的双修功法。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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