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留下人质？

钱离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怒火，可终究技不如人，纵有千般愤懑，也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金禾这时望向方丈开口：“大师，我这位道兄与他妻子，绝非十恶不赦之徒。大师修为已然窥得天人境界，难道看不出，我们几人本心皆是良善么？”

说罢，金禾脸上还挤出一副天真纯粹的笑意。

方丈默然不语，双目骤然圆睁，两道淡淡金光一闪而逝。片刻之间，他心中已然了然。眼前这几人，的确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个个身上都带着仙佛根骨，从因缘兆象来看，来日确有踏足仙佛境界的造化。

可世事无常，来日祸福，又有谁能真正看透。这小道士眉宇间杀伐之气太重，谁也保不准他日会不会堕入魔道。而身旁这小和尚，眼底深处藏着一股淡漠世间万物的心性，虽与佛有缘，却缺少佛门金刚护法的正大浩然之气，这般心性，想要真正修成佛道谈何容易。

然苦方丈转瞬回过神来，自觉想得太过遥远。抬眼环视四周，少林门下弟子伤者累累，还有几人身受重创险些殒命。少林宗门颜面不能不顾，缓缓开口：“二位少年英才，这位女狐施主方才也未曾在我佛门地界行凶，诸位施主的确不似凶恶之辈。”

金禾一听，连忙抢话：“这么说来，大师愿意放我们离开了？”

“非也。” 方丈话音一转，“你我本无宿世恶因，可一场误会，致使我寺多名弟子重伤，更逼得然因师弟险些自尽。犯下这般过错，以我少林威严与佛门惩戒，本该取你二人性命。”

金禾听得心头一沉，这老和尚说着说着便露出胁迫之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钱离心头五味杂陈，冷声道：“方丈，究竟想要如何？”

沉默许久的然因忽然向方丈进言：“方丈师兄，这小和尚佛缘深厚，佛家功法更是修习得颇有火候。不如好生劝化，令他诚心皈依我佛门。”

金禾听罢当即高声怪叫：“喂！你身为出家人，竟要拉旁人入佛门当作抵罪的筹码？”

没等金禾说完，方丈眼中反倒透出几分喜色，看向金禾：“小僧友，你的身手不俗，只是缺少宗师指点，想来未曾拜入师门。正如然因师弟所言，你与我佛缘分不浅，不妨好好思量。”

金禾睁大眼睛瞪着一众老僧，分明嗅到几分强迫的意味。

方丈继续说道：“你便拜在然因师弟门下，留在寺中修习我佛门至高功法，小僧友意下如何？”

方丈身后另一名老僧然难，故作威严出声：“哼，小和尚。师兄宽宏大量，不追究你们伤我弟子的罪责，还给你机缘入寺修行，还不快快谢恩，莫要闹到颜面尽失……”

“然难，出家之人，说话怎的这般粗鄙。” 方丈出声打断了然难的威胁，可语气之中，却听不出半分反对的意思。

然难低念一声罪过，紧接着又说道：“小僧友，若是违逆师兄心意，今日你们几人，谁也走不出此地。”

话说得直白赤裸。

金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转头望向钱离。钱离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那你便留在寺中，待功法大成之日，我再来寻你相见。” 不等金禾回话，伸手拉起红衣，转身便要离去。

金禾心跳骤然狂跳，只感觉自己如同被贩卖一般。可形势摆在眼前，一众老僧摆明拿他作为交换，留他，则其余人可走；若是不从，所有人全都脱不了身。

“小道友，请留步。” 方丈再度出声。

钱离脚步顿住，一言不发。

“老衲观你内息冲天，往后修行之路，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今日结下这桩过节，小道友心中定然怀恨少林，来日难保不会心生报复。”

钱离暗自腹诽，这老和尚眼界修为高深，心中却依旧放不下门派得失，非要强扣金禾在此。他不言语，静待方丈后文。

方丈稍作停顿，缓缓说道：“为免往后少林门下弟子无故遭受你的侵害，今日，还请小道友立下誓言，终生不得对少林门下弟子拔剑动手，望你应允。”

钱离胸膛剧烈起伏，胸中怒气翻涌，不再争辩半句，直接高高举起右手立誓：“我钱离以此剑为誓，终生不对少林中人动剑。如若违背此誓，愿受天罚，灰飞烟灭。”

听完这道狠厉誓言，方丈才露出一抹舒展笑意：“小道友何必立下如此重誓。” 说罢，不再理会钱离，领着一众僧众转身离去，金禾，也被一同带走。

钱离没有立刻动身离开，身形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僧人们远去的方向，从齿缝里狠狠吐出两个字。红衣站在一旁，看着他模样，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

钱离回过神，拉起红衣，又唤上蝶儿，朝着老奶奶所在的村落走去。红衣满心不安，开口问道：“刚刚才和少林僧人闹出这么大冲突，我们还要回这附近借宿？”

钱离万般无奈：“不然还能怎样？深更半夜，总不能让你们露宿山林。事已到此立下誓言，他们应当不会再来寻我们麻烦。”

回到农家小院，屋内灯火还亮着。听见推门声响，老奶奶快步迎出来，见到三人，满脸后怕：“我还以为你们进山被狼群伤到了！哎？那位小法师怎么不见？”

钱离随口搪塞：“夜里遇上寺院僧人，他便随僧人回寺去了。老人家，锅里可还有剩饭？”

老奶奶连忙应道：“有！我见你们迟迟不归，自己先吃了一碗，米下多了舍不得倒掉，还在锅中温着呢。”

“那就好，我们再炖些鸡肉，一同吃些。”

老奶奶见三人当真猎回好几只野鸡，顿时喜笑颜开。

钱离走进厨房，将两三只野鸡处理干净剁成肉块，下入锅中，撒上椒盐、茴香、花椒，慢慢炖起满满一锅肉汤。

几人早已饥肠辘辘，肉炖熟之后，大口吞咽，配着米饭连吃数碗，锅里的肉汤也几乎喝尽。老奶奶推说自己已经吃过，并没有多动碗筷。

晚饭过后，院落之中，钱离与红衣一同仰望着漫天星辰。

红衣轻声问道：“往后，你打算如何？”

钱离没有半分迟疑：“先送你回家安顿好。往后外出闯荡历练，不能再将你带在身边。”

红衣心中骤然一空，仿佛钱离又要离自己远去，心中慌乱不已，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带上一丝哭腔：“怎么可以这样，你怎能丢下我独自一人。”

钱离满脸苦涩，伸手轻轻抚过红衣的脸颊。心中恨自己修为不足，连心爱之人护不全，挚友也被人强行扣留在少林寺。倘若有别的法子，他又何尝愿意分离。前路漫漫，还有无数凶险潜藏。将她们妥善安置，已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而自己，必须争分夺秒，去寻那能够补足自身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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