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下 左不渝焚诗明志 一

严霞不说话。严谨道：“妹子，男子汉有男子汉的路。勉强不来的。”严霞还是不语，看着恒之，点一点头。

周吉看这场景也有一些感慨，说道：“妹妹放心。我等都在，定不会让恒之有事。”恒之却笑道：“你的本事有限，怕还要我们来救济你。”

三人言语着出门，严谨前引着，又行了半个时辰，一路不见人，方来到别一处居所前。

周吉挠着头问道：“我是不明白的。那盛大哥本领那么大，出去做什么不好，要窝在山里与石块野兔们作伴？”

严谨笑道：“你却不知。这本有个缘故的。只因盛哥年少时曾在府城里卖柴，偶然遇上了程家枪宗师程占星。他见盛哥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才，又诚心愿学枪法，遂倾囊相授。一边教武，一边还授一些文字。盛哥学了三年，辞别了师傅，要去武昌投军立功。不想在那黄州府，遇上一个恶霸夺人房地，盛哥劝那人不听，反要打盛哥。盛哥当时怒不过，一枪刺死了恶霸，要去官 府自首。才听人说杀的是知府的儿子。军也不用投了，回到枞阳躲进了山中。到如今已有两年了。那知府都不知在不在了，盛哥自己灰了意，不肯再出山。”

周吉点头，“原来如此。那今日真要好生来说。”

到了盛家门首，严谨道：“哥哥，看谁来了！”

里面走出一人，借着初上的月光，周吉见来人身长七尺有余，带一顶布巾，穿一件直裰，倒八字眉，面上含威，抢上前道：“你可是盛泽世大哥？”

来人道：“正是在下。恒之，你怎来了？这是你的朋友？”恒之道：“哥哥，许久不见，你也不来看我，只好我来访你了。”

盛泽世笑道：“老弟说这话！我平常无闲，你本是个闲人，你来须是对的。”

恒之不由笑了，“这遭却有许多话要说。实有大事要与哥哥商量。”

“快进来说话。”泽世将三人让进。恒之问道：“伯父伯母在家吗？这番来的急，却忘了带些礼物来。”

泽世将手一挥，说道：“要你带什么？他们搬到我哥家去了。我在想，你会有什么大事？”

恒之将眉毛一扬，笑道：“怎么这样说我。难道往常我们习武只是图个好看，或者单为了不被人欺负？总是能做出一番事绩来好。”

“是啊。”周吉道，“盛大哥，你待在山里，不晓得国家如今都要亡了。那左良玉父子造了反——这还在其次。清兵已经南下，江北多已失陷。扬州城被破，清军屠城，不知多少人惨死呢。我们商量着要号召义勇，前往南京勤王。盛大哥本领高强，所以咱特来请你出山。”

“我虽在山里，也不是闭目塞听之辈。即使你们不来寻我，我也要收拾收拾，自己出去投军的。今日你们来了，我能不从吗？只是义勇乡兵，战力有限，怕难有作为。”泽世这样一说，恒之与周吉如同吃了定心丸。恒之显然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义勇一起，天下响应，虽则疏于战阵，也必不会让清军好过。加之我们又不是等闲之人，未必不能有一番业举。盛哥肯出来共谋，我心上也多了一些信心。”

盛泽世点头道：“今晚无菜，酒还有些，咱喝酒说话。”

次日晚，左恒之、盛泽世、周吉、严谨四人归到桐城，见左府一带已与往时十分不同。原来四面州府多有豪杰义士得了消息，见了檄文，纷纷来至桐城，意欲兴兵勤王。

恒之大喜，回到家中，陈氏与不渝接过。恒之引盛泽世、严谨和家人相见。不渝道：“弟弟，这两日内，约有两三千人从安庆、庐州、池州诸府来投，还有人是从江西来的，众人都抱着驱逐鞑虏，重振河山的念想。加之我们桐城子弟愿意相从的，人数不下三千。”

恒之道：“如此甚好。盛大哥本领高强，此番有兵带了。”严谨道：“中华各处都能奋起相抗，清虏必定会被赶回关外。”

周吉笑道：“何止赶回关外，定要将他们赶入海里才好！”

盛泽世道：“虽有三千人之众，只是多无上阵的经验，还应将他们整编。”恒之道：“此言甚是。明日我们就将他们聚集起来，分成数营，选出强些的做营长。”

泽世道：“甲仗器械准备如何？”不渝道：“现在筹的银子我想着要给每人分一两，自己用也好，给家里也好。其余的银子若全部买粮草、马匹，够三千人吃半年的，只是若再制盔甲兵器，只怕捉襟见肘了。”

泽世道：“没有甲衣，兵器，上了战场就是送命。”不渝道：“靖南侯黄得功现驻芜湖，我们去向他借些多余的兵器来，如何？”

泽世道：“他不借呢？他要并了我们呢？”不渝道：“都是为国家出力，他不至这样吧。倘若他要接纳我们，也应无不可。”

泽世低头苦笑，说道：“粮草、马匹可以少些，够三个月就好，盔甲也可以缓一缓，兵器必须要有，赶制一千人的就好。”

周吉道：“只怕来不及。”恒之道：“有银子就好。安庆府的军械库中不会没有储存，我明日去府里走趟。——如果不要银子最好。”

泽世又道：“还有一件紧要事。蛇无首不行，这只人马，必须有人统领。人定了吗？”

不渝道：“都是为抗清而聚集的，一同商量不行吗？”泽世道：“兄弟不要说笑话。商量是要的，商量不出来怎么做？少不得推一个人做统领的。”

恒之道：“盛大哥，你来吧。你本领最好。”泽世摇摇头道：“这人还是从你们左家里来出最好。你们出人出力最多。那些义勇也才信服。”

不渝看着恒之道：“如果我们哥哥左升之在就好了。他能当得大局。”

恒之笑道：“哥哥，奶奶早说从兄这人虚浮了，他在才不济事。”正说间，不渝几位族叔从外走入，几人站起相迎。四叔道：“商量什么？”恒之道：“义军不能没有首领，咱们正在商议。叔叔们有何意见？”

四叔道：“这本是首要一件事。四面来的义士都是看的左氏声望，在咱左家中人还不好选吗？”

恒之问：“谁呢？”四叔微笑道：“我儿巨山，忠勇果敢，可堪此任。我与几位老长辈商量过，都无异议。”不渝道：“也好。巨山哥实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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