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祖庙惊变

第一百六十九章：祖庙惊变

石门洞开，本该是庄严肃穆的祭天之礼。

可门后涌出来的，是雾。

漆黑的、粘稠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雾。它贴着地面漫过广场，所过之处，青石生黑斑，草木尽枯萎。跑得慢的禁军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具具干瘪的皮囊。

“护驾！结阵！”禁军统领嘶声大吼。

迟了。

黑雾漫过广场的每一寸，前排的禁军只来得及拔刀，便一个个软倒在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礼官的唱喏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惨叫。

黑雾之中，一道猩红身影缓缓走出，血袍猎猎——收割者之主的分魂，循着祭天大典的血食之气，来了。

“三百年一开，好丰盛的一场祭。”

万千百姓哭喊奔逃，百国使节的护卫仓皇结阵，人潮如决堤般向四面八方涌去，踩踏之声不绝于耳。就在这时，观礼席上，三长老忽然摘下了官帽，端端正正放在座上。

“陛下。”他朝着御座一揖，声音平静得可怕，“开国一千七百年，轮到老臣还愿了。”

皇帝猛然站起，十二旒冕哗啦作响：“三叔！你要做什么——”

三长老不答，只是抬手一招。数百血影卫齐齐转身，刀锋调转，对准了天子仪仗！

“太祖当年以何立国，陛下比老臣清楚。”三长老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一千七百年前，太祖不过是北境一介马贼，走投无路，误入此地，与‘那位’做了一笔交易——它借太祖之威扫平六合，太祖饲它以祭品。历代天子岁岁年年，以活人精魂饲它，才换来帝国国祚绵延——史书上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底下垫的全是人命。如今国库空虚，祭品不足，它要亲自进来取了。老臣不过，顺水推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宫中一位老祖目眦欲裂，一掌拍出。

三长老抬手，一枚灰扑扑的骨符在他掌心亮起，老祖那一掌竟如泥牛入海，寸寸消融——“祖庙的骨符在你手里？！”老祖失声。

“三百年前就换了。”三长老淡淡道。

满场如坠冰窟。

原来历代大典的“祭品”，从来不止是三牲。

“畜生！朕是你看着登基的！”皇帝须发皆张，一口气没提上来，踉跄跌回御座。

“陛下保重。”三长老转向黑雾，深深躬身，“上使，祭品已备，请——”

“不必了。”

一道淡金玉光横贯广场，来声清朗，正是林峥。他一步踏出人流，承影佩悬空，御魂印嗡鸣，目光扫过满场狼藉，最终钉在三长老脸上：“你的债，我替巫蛮收。”

“巫蛮遗主？”三长老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就凭你？老夫承认，东荒是小瞧你了。可惜——大典之局，从你进城那一刻，就注定只是祭品中的一环。你以为你救的是帝国？不，你送的，是它等了三百年的正餐。连你胸口那块玉，都是它点名要的。”

“那真是巧了。”林峥咧嘴一笑，笑容森然，“我就是来送玉的。”

人群中，夏若冰顺着白裙的指引望过来，恰好与他的目光在漫天黑雾里撞了个正着。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只化作口型两个字——小心。

大战，轰然爆发！

“列阵——杀！”数百血影卫如黑潮压上，与禁军、与大典护卫绞杀成一团，血光四溅。皇帝被三尊老祖死死护在中央，那位素来温和的老祖须发皆张，掌中风雷滚滚：“三师弟！老夫当年就该看穿你！”

收割者之主分魂抬手，黑雾化作千百血爪，遮天蔽日拍落。巫蛮大祭司率四百族人血祭结阵——四百道精血自指尖飞出，在半空汇成一幅巨大的兽纹图腾，图腾亮起，化作一堵赤色光墙；霍残祭出压箱底的十件法器连珠轰击，青光、赤焰、雷弧炸成一片，墨清铭、夏商丘、王佑天三大绝顶各据一方——饶是如此，阵线仍在寸寸后撤。

“玄阴月华！”墨月银牙紧咬，月华凝刃护住一队伤兵；祝天行新破先天的真元燃烧如炬，硬扛住一波黑雾倒灌；大风帝国的大祭司立在使节席上袖手旁观，绛紫法袍猎猎，眼底寒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东荒那些酒囊饭袋，加起来也拦不住本座一夜。”收割者之主的分魂俯瞰全场，猩红目光却始终锁定着林峥胸口的玉佩，“先取玉，后取魂。”

血爪破阵而入，直取林峥！

“来得好！”霍残双目爆亮，十件法器化作一道洪流迎面轰上——轰然炸响中，法器碎片如雨洒落，老器痴被震得倒飞十几丈，撞塌了半座观礼台，却在半空中放声大笑：“痛快！痛快！三百年没打得这么痛快了——可惜，还是挡不住！”

血爪去势不减，眼看着便要撕碎林峥——

大祭司狂吼着以巫印硬撼，被震得七窍溢血；霍残的法器碎了一地。血爪去势不减，眼看着便要撕碎林峥——

夏若冰脸色雪白地跌坐在地，血爪余劲扫碎了她的护身月华——她抬起头，正对上林峥暴怒回望的双眼，唇边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口型分明：“走。”

下一瞬，她被黑雾卷住，娇躯横飞，直坠祖庙黑洞洞的大门深处！

“若冰——！”

林峥目眦欲裂，一瞬也不曾犹豫。

“大典之日，莫近祖庙”——道人的警示，应验了。

“若冰——！”

林峥目眦欲裂，御魂印疯狂炸开血爪，纵身便追，一头扎进了那扇三百年不曾开启的石门。

身后，三长老望着那道没入黑暗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祭品，自己进门了。”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一道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白衣胜雪的背影。

黑暗中，那道背影似有感应，头也不回，只轻轻叹了一句：“急什么。老道等了三十五年，才等到今日——该来的，一个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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