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夜半来客

夜色深沉，风隐村沉浸在静谧之中。柳清玄躺在慕容雪家的东厢房里，虽闭着眼，却始终睡不着。窗外偶有夜鸟啼鸣，更衬得这夜寂静得有些过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极轻，若非柳清玄五感全开、又有“旋同左眼”加持，恐怕根本察觉不到。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已按在枕边的银月刀上。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了一瞬，随即一个轻巧的身影翻墙而入，落在院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柳清玄从门缝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黑衣人正猫着腰朝慕容雪的房间摸去。此人通体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如鹰。

柳清玄心中冷笑：果然还有后续。他轻轻推门，银月刀出鞘，刀光一闪，直取那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形一矮，如泥鳅般滑开，同时反手一扬，三道寒芒射向柳清玄。

柳清玄挥刀格开，定睛一看，是三枚黑色的飞针，针尖泛着暗绿光芒，显然淬了毒。

“什么人？”柳清玄低喝，银月刀横在身前。

那黑衣人也不答话，左手一翻，又撒出一把飞针，与此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柔软如蛇，银光闪闪，直刺柳清玄咽喉。

柳清玄以刀应战，二人瞬间在院中斗了十数招。那黑衣人剑法刁钻，身法更是诡异，柔若无骨，总能在不可能的角度出剑。柳清玄有伤在身，渐渐落入下风。

“柳哥哥！”慕容雪被院中打斗声惊动，从屋内跑出，见柳清玄与一个黑衣人缠斗，忙施展回春术为柳清玄加持。

黑衣人见慕容雪出现，目光一闪，虚晃一剑逼退柳清玄，转身朝慕容雪扑去。

“小心！”柳清玄大惊，奋不顾身地冲上前，银月刀脱手飞出，如一道银轮斩向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不得不回身格挡，软剑一卷，将银月刀拨开。但这一耽搁，柳清玄已冲到慕容雪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们？”柳清玄沉声道。

黑衣人冷冷道：“交出无极乾封剑，饶你们不死。”

柳清玄心中一震：此人竟知道无极乾封剑！他下山时确实带着这把镇山之宝，天翁让他取回此剑后，他便一直贴身携带，从示于人前。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什么乾封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清玄装傻。

黑衣人冷笑：“少装。柳清玄，你从清风山带下来什么，你自己清楚。把剑交出来，我可以保证风隐村这些天不会再死一个人。”

柳清玄听出了威胁之意，心中怒极：“原来你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无极乾封剑！那李家三口……”

“李家三口？”黑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不过是顺手为之。黑岩那蠢货擅自行动，吸食村民精血，还暴露了行踪，死不足惜。”

柳清玄瞳孔骤缩，胸中怒火翻涌。他本以为黑岩魔将便是幕后黑手，没想到竟还有更深的势力。眼前这黑衣人来历不明，对无极乾封剑志在必得，而且极有可能是魔族中人。

“想要剑，先问问我手中的刀！”柳清玄怒喝一声，银月刀再次入手，金光暴涨，使出一招“金戈铁马”，刀气如潮水般涌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手中软剑一抖，剑身如灵蛇出洞，竟从刀气缝隙中穿过，直取柳清玄手腕。柳清玄急转刀势，勉强格开，却被剑尖划破袖口，渗出一道血痕。

“你的修为太弱，保不住这把剑的。”黑衣人冷声道，“把它交给我，你还能多活几日。”

慕容雪见柳清玄受伤，又急又怒，双手结印，口中低吟：“回春妙法，草木为兵！”院中草药与花木同时疯长，藤蔓如灵蛇般朝黑衣人缠去。

黑衣人没料到慕容雪还有这一手，双腿被藤蔓缠住，身形一滞。柳清玄抓住机会，银月刀全力劈下，刀锋落在黑衣人肩头，将他的黑色劲装划破，露出一道血口。

“找死！”黑衣人暴怒，体内猛地爆出一股暗红色气劲，将藤蔓尽数震断。他软剑挥出一道剑气，直劈慕容雪。

柳清玄飞身挡在慕容雪面前，以刀身硬接剑气，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将土墙撞出一个凹坑。

“住手！”

一声清喝从墙外传来，随即一道翠绿剑光破空而至，直射黑衣人。那黑衣人慌忙闪避，剑光擦着他的脸飞过，割断了蒙面黑巾，露出一张苍白阴沉的面孔。

李玄音从墙外跃入院中，翡翠流云剑盘旋在他身侧，剑尖吞吐着碧绿剑芒。他扫了一眼院中情形，目光落在黑衣人脸上，微微眯起眼睛：“魔族暗部的噬影卫？好大的胆子，竟敢追到风隐村来。”

黑衣人冷哼一声，自知不是李玄音对手，身形暴退，同时朝院中抛出一颗黑色的圆珠。那珠子落地即爆，腾起大片黑烟，遮天蔽月。

待黑烟散去，那黑衣人已消失不见。李玄音没有追，而是转身查看柳清玄的伤势。

柳清玄从墙边站起，擦去嘴角的血，道：“李兄，你认得那人来历？”

李玄音点头：“魔族之中，有一支专门暗杀、刺探、潜伏的组织，名为‘噬影卫’。他们修习魔影之法，身法诡异，极难对付。方才那人修为应当在炼段金阶，你敌不过很正常。只是没想到，噬影卫会找到这里来。”

三人回到屋内，慕容雪为柳清玄重新上药。柳清玄将方才黑衣人的话简略转述给李玄音。

李玄音听完，面色凝重：“无极乾封剑？天翁前辈竟将清风山第一剑交给你带下山来？”

柳清玄点头：“师傅让我取回此剑，并嘱咐我不可擅自使用，说其中妖气怨念极重，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道。只是这剑既在我身上，魔族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音沉吟道：“此事恐怕不简单。无极乾封剑是上古伏魔之物，剑中封印着当年伏魔天神镇压的无数妖魔鬼怪的怨念，是一柄亦正亦邪的神兵。魔族若得了此剑，将剑中怨念释放，人间必遭大劫。他们打此剑的主意，不足为奇。但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他看向柳清玄，欲言又止。

柳清玄明白他的意思：清风山内部，恐怕有魔族的眼线。

“李兄怀疑我清风山有内奸？”柳清玄问。

李玄音摇头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不过噬影卫既然出手，说明你已经被盯上。以你现在的实力，单打独斗怕是要吃亏。”

慕容雪急道：“那怎么办？”

李玄音想了想，道：“柳兄，我建议你不要单独行动。你们明日可去武义村，那里有位李成义前辈，是当年抗魔八士之一，修为高深。他有个徒弟叫刘小武，为人机敏，与你年纪相仿，对附近地理极熟。有他们相助，一路会安全许多。”

“武义村离这里多远？”柳清玄问。

慕容雪道：“不远，出风隐村往南走，翻过两座山头便到。村里有位上官澋村长，爹爹与他常有来往。”

李玄音点头：“如此最好。我本打算去巫云山查探，如今你们这边情况紧急，我先护送你们到武义村，与李成义前辈会合，再做打算。”

柳清玄却摇头道：“李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是奉蜀山师命去巫云山办正事的，若因我耽误了，你师父那边不好交代。再说，那噬影卫方才吃了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我们一路小心便是。”

李玄音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你要答应我，到了武义村后，一定要找李成义前辈。那位前辈与你们清风山的天翁有旧交，断不会袖手旁观。”

柳清玄应下。李玄音又取出一支小竹筒递给他：“这是蜀山信箭，若遇紧急情况，点燃引信，方圆百里内有蜀山弟子便会上空示警，看到的人会来助你。”

柳清玄道谢收好。三人在堂中聊到天光微亮，李玄音起身告辞，踏剑而去，消失在天际。

慕容雪回了自己房间，柳清玄却再无睡意。他坐在院中，取出一直贴身藏在怀中的无极乾封剑。

这柄剑长约三尺三寸，剑鞘通体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段寒冬。剑柄上缠着暗金色的丝线，护手形如乾坤二卦，古朴厚重。

柳清玄不敢拔出剑来。师傅的告诫言犹在耳，那剑中无数妖魔鬼怪的怨念，不是现在的他能驾驭的。

但他必须带着它，因为天翁说过，这柄剑终有一天会发挥它真正的用处。而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了。

“无极乾封剑……伏魔战神……魔主大军……”柳清玄低声呢喃，抬头望向东方天际。曙光初现，将天边染成淡金色，如传说中希望的色彩。

他忽然想起在脑海世界里伏魔战神的话：“我的神力不会借给一个平凡无用的人。”

柳清玄握紧双拳，暗下决心：我绝不能一直依赖战神之力。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变强，直到有一天，我即便没有战神附身，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妖魔面前，护住我想护的人。

天光大亮，村子里响起了鸡鸣犬吠，一切又恢复了生机。慕容雪推开房门，见柳清玄坐在院中，不禁一笑：“柳哥哥，你一夜没睡吗？”

柳清玄转过头，看着阳光下慕容雪明媚的面容，心中一暖，笑道：“睡不着。你去收拾一下吧，我们早些动身去武义村。”

慕容雪点头，转身去准备行囊。柳清玄也回屋整理了一番。下山时带的包袱早已准备好，他将无极乾封剑用布条绑在背上，外面再罩上一件宽大的外衫，不细看很难发现。

二人去祠堂向慕容冲辞行。慕容冲听说他们要去武义村找李成义，表示赞同：“李成义是抗魔八士之一，他若愿意相助，你的安全便有保障。你二人路上小心，若有事，随时回来。”

慕容雪与父亲话别，眼中含泪。慕容冲拍拍她的肩：“去吧，你也大了，不能总守在风隐村。外面的天地，该见识见识了。”

二人出了村口，却见王虎早就等在那里，背着个小包袱，腰间别着短刀，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王虎，你这是要做什么？”柳清玄问。

王虎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昨夜那些黑衣人那么厉害，你们两个人上路多危险。我虽然武功不济，但好歹能搭把手。再说，小李子的事我也算出了力，后面的祸患，我王虎岂能坐视不管？”

柳清玄看向慕容雪，后者微微点头。柳清玄走到王虎面前，正色道：“这次去武义村，路途虽不算太远，但一路上可能会有魔族暗卫追杀。你当真想好了？”

王虎挺起胸膛：“大丈夫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柳清玄被他的豪气感染，哈哈一笑：“好！那就一起上路。不过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安全第一。有危险时听我指挥，不可逞强。”

王虎连声称是。三人便结伴出发，朝着南方的武义村走去。

出了风隐村，是一条蜿蜒的山路，两旁草木葱茏，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走在其间，倒有几分游山玩水的惬意。但三人心中都知道，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行至正午，三人翻过了第一座山头，在一棵大树下歇脚。慕容雪从包袱中取出干粮分给二人，又用水囊汲来山泉，清甜可口。

正吃着，柳清玄忽然警觉地抬头望向山路前方。

那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沿路朝他们走来。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穿蓝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火红色的腰带，脚蹬一双草鞋，身形不算高大，但脚步轻快。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葫芦，边走边哼着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那少年走近了，见树下有人，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三位好兴致啊，在这山路边野餐呢？”

柳清玄起身抱拳：“在下柳清玄，从风隐村来，要去武义村。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少年眼睛一亮：“去武义村？巧了，我也去武义村！我叫刘小武，武义村人。你们去武义村做什么？找人？走亲戚？还是路过？”

这少年说话如连珠炮一般，问了一大串，让人应接不暇。慕容雪和王虎都被他逗乐了。

柳清玄笑道：“原来你就是刘小武！我正想找你。”

刘小武一愣：“找我？你认得我？”

柳清玄将李玄音的话简略说了，提到武义村的抗魔八士李成义。刘小武听了，恍然道：“原来如此。李前辈确实住我们村，不过他不喜外人打扰。不过，你们既然是李玄音介绍来的，那没问题。”

慕容雪好奇道：“刘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路上？”

刘小武苦笑：“别叫我刘大哥，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我这趟是去前面的风隐镇采买药材，师傅——哦，就是李成义前辈——他让我去镇上买些炼丹的原料。这不，刚回来，正要回村。”

他晃了晃背上的行囊，又拍拍腰间的大葫芦：“这葫芦里装的是好酒，师傅最爱喝的。你们要是不嫌弃，一起走吧。回武义村的路我熟得很，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柳清玄与慕容雪相视一笑。有了刘小武带路，接下来自然顺利得多。

四人重新上路。刘小武走在前头，一路说个不停，介绍着沿途的山水风物。他性格开朗热情，言语风趣，连一直有些拘谨的王虎也很快和他熟络起来，两人聊得投机。

柳清玄走在后面，与慕容雪并肩而行。他看着前方刘小武的背影，心中浮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性格爽朗的少年，似乎也是命运之线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前方，武义村已经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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