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玄雪谷之战

黑旗翻涌，魔气如潮。

柳清玄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谷口方向涌来的魔族兵卒密密匝匝，少说也有上百之数。他们大多是人形，但细看又与常人大不相同，有的头生短角，有的臂覆鳞甲，也有的双目赤红如炭，獠牙外翻。他们手中兵器五花八门，刀枪斧钺皆有，表面都缠绕着淡淡的黑气。

在这些魔兵后方，三个身穿黑底红纹长袍的魔将踏空而来，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玄雪谷。为首一人面白如纸，双瞳如血，嘴唇乌黑，披散着一头灰白长发，周身魔气最为浓重。

“一清老道，你这些残兵败将，还能躲到几时？”那为首魔将声音尖利，如夜枭啼叫，在山谷中回荡，“乖乖交出天山，本将可以留你门下弟子一条活路！”

一清道人面色不变，拂尘一甩，迈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圈淡青色的光晕，将周围的魔气逼退数尺。他朗声道：“天山乃人界与神界的门户，我天山一脉世代守护，岂容尔等魔物染指？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敬酒不吃。”那魔将冷哼一声，右手高高举起，向下一挥，“杀！”

上百魔兵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黑色潮水般朝谷中扑来。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微微颤抖，魔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溪水发黑，一片死寂。

一清道人拂尘一抖，那柄看似柔软的拂尘竟如钢鞭般笔直，尘丝间迸出万千青芒。他一步踏出，身形如苍鹰般掠起，拂尘横扫，数十道青色光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魔兵打得倒飞出去，哀嚎遍野。

“掌门威武！”天山众弟子士气大振，纷纷拔剑迎上。

雷震已如一头脱笼的猛虎冲入敌阵。重阙剑高高举起，如门板般的剑身带着万钧之力拍下。三名魔兵举刀格挡，却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三柄魔刀齐齐折断。那重阙剑去势不减，将三名魔兵一起拍成肉泥。

柳清玄看得心头一凛，这独臂剑客的力道竟恐怖如斯。他也不甘落后，银月刀一抖，刀光如银龙翻滚，直冲入左翼敌阵。他虽修为尚浅，但银月刀法精妙，刀锋所及，那些低阶魔兵非死即伤。

刘小武紧跟在柳清玄身侧，赤红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带起一道炽热火刃。火刃过处，魔气如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魔兵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便如被烙铁灼烧，惨叫着后退。

“柳兄，左边的交给你，右边的我来！”刘小武喊了一声，身子一矮，从两名魔兵中间穿过，双刀齐出，将右侧一名持斧魔兵的双腿削断。

慕容雪和王虎被护在人群后方。王虎几次想冲上前去，都被慕容雪拉住：“你别去！那些魔兵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去了只会拖累他们！”

王虎瞪圆了眼，却也知道自己实力不够，只得紧握短刀，守在慕容雪身旁，警惕地盯着四周。

慕容雪则全力施展回春术，淡绿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向战场蔓延。那些受了伤的天山弟子被绿光笼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纷纷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一清道人余光瞥见，暗暗点头：慕容一氏的回春术，果真是天下一绝。

战场之上，柳清玄越战越勇。他体内的“气原”如河流般奔涌不息，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淡金色的刀芒。忽然，一名身披重甲的魔兵头目拦在他面前，这魔兵比寻常魔兵高出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粗大的狼牙棒，棒头密布尖刺，乌黑发亮。

“小子，找死！”那魔兵头目抡起狼牙棒，挟着呼啸的劲风砸向柳清玄。

柳清玄侧身一闪，狼牙棒砸在他方才站立的地面上，泥土四溅，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柳清玄趁机一刀劈向那魔兵头目的腰间，银月刀砍在重甲上，火花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魔兵头目狂笑一声，反手一棒横扫。柳清玄急退，却还是被棒风扫中胸口，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向后飞去，摔在数尺之外，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柳哥哥！”慕容雪见状，急得大喊，回春术的光芒瞬间集中到柳清玄身上。

柳清玄只觉胸口暖意流淌，伤痛迅速消减。他一个翻身站起，目光变得更加专注。那魔兵头目大步追来，狼牙棒高高举起，正要再砸。

忽然，一道赤红火光从侧面袭来，正中魔兵头目持棒的手臂。火刃切入皮肉，烧得那魔兵头目惨叫一声，狼牙棒脱手飞出，砸倒了两名魔兵。

“你的对手可不止柳兄一个！”刘小武落地一个旋身，另一柄刀直取魔兵头目咽喉。那魔兵头目慌忙后退，被柳清玄从背后一刀贯穿胸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二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刘小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道：“这些魔兵虽弱，但数量太多，光靠我们几个杀不过来。得把后面那三个魔将解决掉才行。”

柳清玄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三名魔将。为首的白发魔将正与一清道人交手，二人你来我往，青芒与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阵阵闷响。另外两名魔将则压阵未动，似乎是在等什么时机。

“那三个家伙才是正主。”柳清玄沉声道，“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都吃力。”

正说着，雷震忽然从乱军中冲天而起，重阙剑裹挟着雷霆般的气势，直劈向左侧那名魔将。那魔将见雷震来势汹汹，连忙双手结印，一面黑色的魔气盾墙出现在身前。重阙剑砸在盾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盾墙碎裂，那魔将也被震退数丈，脸色难看。

“雷震，你找死！”那魔将怒喝，从袖中抽出一柄白骨短杖，杖端是一个雕刻精细的骷髅头。他挥舞骨杖，骷髅头口中喷出三道黑烟，化作三条黑蛇，张牙舞爪地扑向雷震。

雷震面无惧色，重阙剑横在胸前，剑上暗金符文骤然亮起。那三条黑蛇扑到剑身附近，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嘶嘶”惨叫，黑烟溃散。

“好一柄镇魔之剑！”那魔将脸色阴沉，不敢贸然近前，只在远处以魔气远攻。雷震虽能抵挡，但也被缠住，难以脱身。

战场陷入胶着。天山弟子虽然勇猛，但魔兵人数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一清道人被那白发魔将死死缠住，无暇分心。雷震与另一名魔将僵持不下。第三名魔将见有机可乘，狞笑一声，化为一道黑影，直扑山谷后方的百姓避难处。

“不好！”柳清玄大惊，转身朝那黑影追去。

那魔将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了山洞入口附近。王虎见状，怒吼一声，不顾慕容雪阻拦，举刀朝那魔将冲去。

“蝼蚁也敢挡我！”那魔将轻蔑一笑，随手一挥，一道黑色气浪将王虎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一棵松树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王虎！”慕容雪惊呼。

那魔将没有再理会王虎，继续朝山洞冲去。洞中躲着上百名天山弟子和山下百姓，若被他杀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雪忽然站了出来。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吟，全身忽然爆发出一层耀眼的紫光。那光芒如紫色的莲花般绽放，光华流转间，竟将那魔将逼停了一瞬。

“慕容氏的紫阴仙气？”那魔将愕然，随即狞笑，“原来是紫阴仙人的后裔，还是个半吊子，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拦我？”

他再次挥手，魔气暴涌，将慕容雪连同她的紫光一起震退。慕容雪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被随后赶来的柳清玄飞身接住。

“雪儿！你怎么样？”柳清玄焦急万分。

慕容雪嘴角溢血，却道：“我没事……快救洞里的人……”

柳清玄将她轻轻放在一棵松树下，转身面向那魔将。他双目赤红，怒火在胸中燃烧。银月刀被他握得咔咔作响，刀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

“你们这些魔物，伤我朋友，害我同门，今日我柳清玄纵然拼上这条命，也要你付出代价！”柳清玄暴喝，全身金光暴涨，刀身如镀了一层赤金。他挥刀狂攻，刀气纵横如金色风暴，将那魔将逼得连连后退。

“有点意思。”那魔将眯起眼睛，白骨短杖挥出，一道黑芒直取柳清玄心口。

柳清玄躲闪不及，银月刀横挡在胸前。黑芒打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柳清玄连人带刀被击退十余步，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柳兄，我来助你！”刘小武从旁杀到，双刀齐挥，两道火刃一左一右斩向那魔将。那魔将冷笑一声，白骨短杖轻轻一拨，火刃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太弱了。”魔将摇头，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就在此时，一清道人终于摆脱了白发魔将的缠斗，身形一闪，出现在柳清玄和刘小武身前。他拂尘一甩，一道深厚的青色光墙横亘在魔将面前。

“孽障，休伤我侄儿！”一清道人须发皆张，显然动了真怒。他拂尘连挥数下，青芒如怒潮般涌向那魔将。那魔将这才露出忌惮之色，迅速后退，与另外两名魔将会合。

白发魔将见一清道人分心，眼中闪过狡诈之色。他纵身跃起，双掌合击，一道粗大的黑色魔柱从天而降，直砸向一清道人后心。

“师叔小心！”柳清玄嘶声大喊。

一清道人早有防备，身形如柳絮般向旁飘开数尺，那魔柱砸在地面上，大地龟裂，魔气四溢。他拂尘回转，一道青芒反刺向白发魔将。白发魔将侧身躲闪，仍被青芒擦中肩头，灰白长发被削去一缕，肩头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退！”白发魔将怒喝一声。

三名魔将同时化为黑烟，朝谷口方向退去。那些围攻的魔兵也纷纷后撤，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在谷口的黑雾之中。

一场恶战，终于暂告平息。

但玄雪谷中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魔兵和天山弟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溪水，焦黑的魔气残留如蛛网般散落在各处。慕容雪强忍伤痛，拖着疲惫的身体为伤员治疗。王虎昏迷不醒，被几名天山弟子抬进了木屋。

一清道人收回拂尘，望着魔兵退去的方向，面色凝重。

柳清玄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师叔，他们还会再来。”

一清道人点头：“这些只是先锋。魔族围困天山已半月有余，主力尚在山下，随时可能发动总攻。若非蜀山、清风山等派在外牵制，天山早已守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柳清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你师傅派你来，除了援助天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柳清玄心中一凛：“什么原因？”

一清道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望向天山主峰方向，那里云雾翻涌，隐约间似有一道金光从峰顶透出，转瞬即逝。

“天山之巅，有一扇通往神界的天门。”一清道人缓缓道，“这门平日里紧闭，只有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而魔族大举围攻天山，为的不是占地盘，而是那扇门。”

柳清玄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一清道人转身，目光落在柳清玄身后的无极乾封剑上。

“而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就是你背上的这把无极乾封剑。”

柳清玄瞳孔猛地收缩。

“你师傅让你带着剑来天山，并非巧合。”一清道人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因为能够使用这把剑的人，就是传说中那位伏魔战神的转世。而你，柳清玄，就是那个人。”

山谷中忽然安静下来。风停了，连溪水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柳清玄站在那儿，只觉天地都在这一刻变得不真实起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与伏魔战神有关，但从未以这种方式被印证。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清道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孩子，你的路，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远处，天山的钟声响了。沉闷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如同在为这场战斗哀悼，也如同在为一个新的篇章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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