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火海脱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魔族大营西侧已陷入一片火海。柳清玄和刘小武却被寂无痕拦在离栅栏缺口不到十丈的地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寂无痕右手轻轻抚着左小臂上那条银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正愁怎么向主上交差，你们两个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把乾封剑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柳清玄心知今晚不能善了。他眼角余光扫视四周，附近的魔兵正被大火吸引过去救火，这里暂时没有其他人手。若能与刘小武联手，在雷震赶到之前解决掉寂无痕，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刘兄，左右夹击！”柳清玄低喝一声，银月刀已出鞘，刀光如银龙出海，直取寂无痕咽喉。

刘小武应声而动，双刀齐出，两道赤红火刃一左一右斩向寂无痕肋下。二人配合颇为默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将寂无痕的退路尽数封死。

寂无痕却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往后一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银月刀擦着他鼻尖掠过，刘小武的两道火刃也双双落空。他左手小臂上的银蛇骤然弹起，如一道银色闪电射向刘小武的面门。

刘小武大骇，急忙侧身闪避，那银蛇擦着他的耳畔飞过，一口咬在他身后的木栅栏上，留下两个细小的孔洞。

“那是活蛇！”刘小武心惊肉跳。

寂无痕已重新站直身子，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漆黑的短刃，刃身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与刺死李成义的那柄魔鳞刃如出一辙。他身形一晃，已到了刘小武面前，短刃直插心口。

刘小武拼力举刀格挡，两刀交叉架住那柄魔鳞刃。但寂无痕的力道极大，压得他手臂发麻，魔鳞刃的刀尖一点点逼近他的胸口。

柳清玄从侧面一刀斩向寂无痕的脖颈，刀锋带起一道金色残影。寂无痕头也不回，左手一扬，那条银蛇再度飞出，直扑柳清玄的面门。

柳清玄这次看准了，银月刀轻轻一拨，刀身拍在银蛇七寸处，将它打飞出去。那银蛇在地上扭动了一下，迅速游回寂无痕袖中，再也不敢出来。

“有两下子。”寂无痕冷哼一声，忽然膝撞刘小武腹部，将他顶飞出去。刘小武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刘兄！”柳清玄急忙想去扶他，寂无痕却不给他机会。那柄魔鳞刃如毒蛇吐信，一刀快过一刀，逼得柳清玄连连后退。刃身未至，刃风已让人毛骨悚然。

柳清玄勉强招架，只觉得对方每一刀都重如泰山，震得他虎口发麻，银月刀差点脱手。寂无痕的修为足足高他一个境界，正面硬拼，柳清玄根本没有胜算。

“柳兄，让开！”刘小武从地上爬起，双手握刀，刀身赤红如火炭。他口中念念有词，两道火刃竟缓缓合二为一，凝成一柄约莫三尺长的赤红火刀。那火刀通体由纯粹的火焰构成，表面有肉眼可见的火舌吞吐，炙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炼法·离火斩！”刘小武暴喝一声，火刀劈出，一道半月形的赤红刀芒带着滚滚热浪直冲寂无痕。

寂无痕脸色微变，魔鳞刃横在胸前，一层暗黑色的魔气护盾瞬间凝聚。火刀刀芒撞在护盾上，发出“嗤——”的一声巨响，白烟蒸腾。那魔气护盾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刀芒余势未消，擦着寂无痕的左肩飞过，将他那身黑底银纹长袍烧掉一片，肩膀上多了一道焦黑的伤口。

“找死！”寂无痕怒极，魔鳞刃一抖，三道黑芒呈品字形射向刘小武。刘小武刚用完离火斩，体内气力被掏空大半，脚下发软，根本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柳清玄从旁冲来，猛地将刘小武扑倒在地。三道黑芒从二人头顶掠过，打在身后的帐篷上，那帐篷“轰”地一声炸成碎片，腾起一团黑烟。

“你们两个小鬼，今晚都别想走了！”寂无痕大步上前，魔鳞刃高高举起，正要劈下。

就在此时，一柄极宽极厚的巨剑从半空中轰然落下，如天外陨石般砸在寂无痕与柳清玄之间。地面龟裂，泥土飞溅，巨大的冲击力将寂无痕震退数步。

重阙剑。

雷震从半空跃下，独臂一探，将重阙剑从地面拔起。剑身上的暗金符文在火光映照下如活物般游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周围的魔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走。”雷震只说了一个字。

柳清玄扶起刘小武，三人转身朝栅栏缺口处冲去。寂无痕还要再追，却被雷震回身一记横扫逼退。重阙剑挟着千钧之势拍下，寂无痕举刃格挡，却被震得虎口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木桶，狼狈不堪。

“雷震！你这条天山的狗，我看你还能跑几次！”寂无痕从地上爬起来，怒不可遏地嘶吼。他左臂上的银蛇也探出头来，发出“嘶嘶”的示威声。

雷震面无表情，重阙剑横在身后，护着柳清玄和刘小武钻出栅栏缺口，然后自己也如一阵风般掠出。

三人刚出营地，身后便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和嘈杂的呼喊声。火势已经蔓延到了营地中央，几顶大帐篷也被引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大量的魔兵如蚂蚁般从各处涌来，有的救火，有的追敌。

“别回头看，跑！”雷震低喝。

三人在黑暗中狂奔，朝着来时的山路冲去。柳清玄扶着刘小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刘小武方才那记离火斩耗尽了身上大半气原，此时双腿发软，几乎全靠柳清玄拉着走。

“雷大哥，多谢你及时赶到。”柳清玄边跑边说。

雷震没有回应，只是闷头赶路。他忽然身子一歪，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柳清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雷大哥，你的伤……”柳清玄感到雷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事，旧疾发作，忍忍就过去了。”雷震咬牙道，“继续走，别停。”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清玄回头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名魔兵举着火把追上山来，为首的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魔马，手提长枪，气势汹汹。

“我们跑不过骑兵的。”刘小武喘着粗气道。

柳清玄一咬牙，将刘小武交给雷震：“雷大哥，你带刘兄先走。我来断后。”

“你一个人？”刘小武急了，“那怎么行！”

“我的步法比你们快，而且我有无极乾封剑在手，他们不敢轻易杀我。”柳清玄从背上解下乾封剑，握在手中。剑鞘一入手，一股冰冷而又浩瀚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那力量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整座山。

“快走！”柳清玄说完，转身面向追兵，将银月刀插回腰间，双手握住乾封剑，横在身前。

雷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架着刘小武继续往山上撤。刘小武回头大喊：“柳兄，你给我活着回来！”

柳清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有回头。

追兵逼近了。那骑黑马的魔将挺枪冲来，枪尖裹着一层黑色的火焰，直刺柳清玄胸口。柳清玄侧身闪过，乾封剑带着剑鞘横扫，击中马腿。那魔马惨嘶一声，前腿折断，将那魔将甩了出去。

剩下的魔兵见柳清玄手中拿着一柄通体漆黑、泛着金纹的古剑，身上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都迟疑了一瞬。但那魔将从地上爬起，怒吼道：“一个毛头小子，怕什么？一起上！主上有令，夺剑者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魔兵们嗷嗷叫着扑上来。柳清玄咬紧牙关，以剑鞘为兵，左挡右打，且战且退。他每打退一拨，便向后撤几步，始终将追兵挡在山路最窄处。这里地形狭窄，魔兵虽多，却只能两三人并行，施展不开。

但即便如此，柳清玄也渐渐支撑不住。他的双臂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体内的气原飞速消耗，眼前开始模糊。一个魔兵的弯刀划过他的肩头，带起一片血花。又一个魔兵绕到他身后，一棍砸在他后背上，他向前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

“交出剑来！”那魔将趁势冲来，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柳清玄的面门。

柳清玄已经来不及闪避。他下意识地将乾封剑举到面前，闭上了眼。

“嗡——”

乾封剑鞘上的金色符文突然全部亮起，如千万只金蝉同时振翅，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剑鸣。一道无形的气墙轰然爆发，以柳清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冲在最前面的魔将首当其冲，被气墙击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后面的魔兵也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掀翻一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柳清玄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反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乾封剑，剑鞘上的金光渐渐黯淡下去，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但他的双手已被震得鲜血直流，虎口处的皮肉翻卷起来，触目惊心。

“这剑……好强……”柳清玄喃喃道，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后面扶住了他。柳清玄艰难地转头，看见慕容雪那张带着泪痕的脸。

“柳哥哥！你醒醒！你不能睡！”慕容雪一边哭喊，一边将回春术不要命地朝他体内灌注。淡绿色的光芒如春水般涌入柳清玄的经脉，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雪儿……你怎么来了？”柳清玄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带她来的。”刘小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又折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几颗烟障丸，准备随时掷出。雷震也站在一旁，重阙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他那微微发抖的身躯。

“你们……咳咳……”柳清玄想说什么，却只咳出几口血沫。

“别说话了。”慕容雪哽咽着，继续为他疗伤。她的回春术虽然精妙，但柳清玄的伤不全是外伤。乾封剑的反噬伤及了他的经脉和丹田，若非他体内有伏魔战神的转世根基，方才那一击只怕已经要了他的命。

几人搀扶着柳清玄，在夜色的掩护下继续朝山上撤去。身后的追兵被乾封剑的气墙所伤，又见柳清玄身边多了帮手，一时不敢再追，只得退回营地去救火。

四人在山路上艰难跋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回到了玄雪谷的入口。天已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谷口的值夜弟子远远看见他们，连忙打开机关放行，又飞奔去通报一清道人。

柳清玄被直接抬进了清心庐。一清道人匆匆赶来，查看了他的伤势后，面色凝重：“幸好有慕容姑娘的回春术及时治疗，又加上你的体质异于常人。若换了别人，被乾封剑的‘破魔剑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破魔剑气？”刘小武问。

一清道人点头：“乾封剑中封印着无数妖魔的怨念与魔力，日积月累，那些力量在剑中自行运转，形成了一种极为霸道的剑气。这剑气平日被剑鞘上的封印压制着，不会外泄。但方才清玄在生死关头，激发了剑鞘上的护主禁制，将一部分剑气释放出来。这股力量足以退敌，却也反噬持剑之人。”

“那柳哥哥以后再用这剑，不是每次都会受伤？”慕容雪急切地问。

一清道人道：“也不尽然。他现在修为不够，又不懂驭剑之法，才会被剑气反噬。等他真正掌握了乾封剑，学会以体内的气原引导剑气，就不会有事了。不过在那之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轻易激发此剑。”

柳清玄躺在榻上，费力地睁开眼：“师叔，粮草……烧了吗？”

刘小武忙道：“烧了。西侧十余间粮草囤房全烧了，粮食和药材基本没剩下。魔族这趟下山，至少得饿上几天。”

柳清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总算没白跑一趟。”

一清道人却叹了口气：“此次虽然烧了魔族粮草，但你们也暴露了行踪，更让那寂无痕知道了你们就在天山。接下来，魔族的进攻只会更猛烈。”

他说得没错。半日后，山下传来消息：魔族大军因粮草被焚，提前发动了总攻。数千魔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天山北面的三处阵基，那骑焰麟兽的神秘魔头也亲临前线。

天罡镇岳大阵剧烈颤动，北面第一处阵基在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后便告失守。天山派弟子死伤惨重，残部退守第二、第三处阵基，与攻上来的魔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玄雪谷的谷口，一个浑身是血的天山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刚进谷口便栽倒在地。许风带人将他扶起，却见这人背上插着三支黑羽箭，气息已弱得几乎探不出来。

“是……是陈玄风师兄！”有人认出了他。

一清道人赶到时，陈玄风已被抬到木屋中。他身上的伤重得吓人，除了三支箭外，还有数不清的刀伤剑痕，整个人几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清道人亲自为他运功疗伤，又让慕容雪以回春术辅助，好半晌，陈玄风才悠悠转醒。

“掌教师尊……”陈玄风一开口，泪水便顺着血污滚落下来，“弟子无能……弟子请来了武义村的李成义前辈，可我们刚出武义村不到二十里，就中了噬影卫的埋伏……李前辈为了掩护弟子突围，独自断后……弟子逃出来后，又被追杀了一路……”

一清道人闭上眼睛，沉重地点头：“我知道了。李兄已经战死。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跟魔族清算。”

陈玄风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柳清玄和刘小武。他的目光落在刘小武身上，认出了他：“你是……李前辈的徒弟，刘小武？”

刘小武点头：“是我。”

陈玄风挣扎着要起来：“对不住……我没能把李前辈平安带来……是我害了他……”

刘小武走上前，按住他的肩：“陈师兄，你不必自责。我师傅是抗魔八士，他保护你，就是保护自己的信念。他临终前让我来天山找你们，我来了。这便是我师傅的意志。”

陈玄风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这哭声里有这些天来的恐惧、疲惫、自责和悲痛，也有终于回到同伴身边的释然。

一清道人将刘小武拉到一旁，低声道：“小武，我有一事相求。”

刘小武忙道：“前辈请说，只要我刘小武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一清道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舍与决然：“待此间事了，你跟着清玄，一起去巫云山。李兄托付你的事，也是我想托付他的事。你们两个年轻人，将担负起比我更重的担子。”

刘小武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而此刻，天山北面的喊杀声已经隐隐传到了玄雪谷。第二处阵基在魔族的猛攻下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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