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魔头追至

天山之巅就在那里，白雪皑皑的峰顶在晨光中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柳清玄一行人从西极冰川出发，沿着主峰西坡的雪脊向上攀登。脚下是万丈深渊，身旁是呼啸的罡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陈玄风走在最前面引路，他虽是伤员，但天山路熟，又常跟随一清道人登峰，知道哪些地方雪层厚实，哪些地方有暗冰。刘小武断后，手里握着烟障丸，不时回头张望。王虎喘着粗气，脸色发白，但咬牙紧跟。雷震走在柳清玄身后，重阙剑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慕容雪紧挨着柳清玄，一步不落。

越接近峰顶，风越大。那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稍不留神就会被吹下崖去。柳清玄用体内气原护住慕容雪，将风势挡去大半。慕容雪虽冷得直打颤，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柳清玄的衣袖。

“翻过前面那道雪梁，就能看到神游台了。”陈玄风指着前方一道高耸的雪脊，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山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蹄声。那蹄声极为沉重，每一下都像踩在众人心口。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如流星般从山脊另一侧跃了上来，四蹄踏地，积雪瞬间融化，腾起大片白雾。

焰麟兽。

那骑在兽背上的魔头出现在晨光中，黑紫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鬼纹面具的缝隙间，两点猩红如火。

“跑得倒不慢。”那魔头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惜，到此为止了。”

柳清玄将慕容雪挡在身后，右手不自觉地探向背后的乾封剑。刘小武和王虎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雷震横跨一步，重阙剑高高举起，独臂上青筋暴起。陈玄风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微微发抖，却不是为了自己。

“雷震，你带他们翻雪梁，我来挡住他。”柳清玄低声道，眼睛死死盯着那魔头。

“你挡得住？”雷震冷哼一声，没有退。其他几人也没有动。

那魔头忽然笑了。那笑声从鬼纹面具后传出，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石板上刮过，让人脊背发凉：“一群蝼蚁，也敢挡在本座面前。好，本座就先杀了你们，再取天钥。”

他拍了一下焰麟兽的脖颈。那头赤红凶兽仰天一声咆哮，口中火焰翻涌，四蹄一蹬，如一颗燃烧的陨石般冲来。

雷震暴喝一声，抢在众人前面迎了上去。重阙剑横拍而出，剑身呼啸，挟着万钧之力砸向焰麟兽。那焰麟兽极为灵活，半空中一扭身子，险险避开了剑锋，但剑上暗金符文还是擦中了它的后腿。焰麟兽吃痛，怪吼一声，口中的火焰喷涌而出，如一条赤红的火河朝雷震倾泻。

雷震不退反进，重阙剑立在身前，暗金符文大亮，将火焰从中劈开。焰流从他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将他脚下的积雪全部融化，露出黑黝黝的岩层。

“有点本事。”魔头从兽背上一跃而下，身形如一片黑云般落在雷震面前。他右掌拍出，黑鳞覆盖的手掌带着一道紫黑色的魔焰，直击雷震胸口。

雷震以剑身格挡。那魔头的掌力太强，“铛”的一声巨响，重阙剑剧烈震颤，雷震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脚后跟在岩层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来，那血落在雪上，迅速结成了黑色的冰。

“雷大哥！”柳清玄冲上前，却被刘小武死死拉住。

“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刘小武急道。

柳清玄挣开他的手：“我不是他的对手，那谁去？等死吗？”

他正要冲上去，雷震却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亮。他缓缓将重阙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金符文开始以某种奇异的节奏跳动，明灭不定，如同心脏的搏动。

“你们走。”雷震的声音沉稳如铁，仿佛刚才的伤根本不存在，“他要的是天钥，不是你们。我在这儿拖住他。”

“雷大哥……”慕容雪捂着嘴，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雷震一声暴喝，声震九霄，连那魔头都微微侧目。

柳清玄咬碎钢牙。他知道，雷震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一清道人的死已不可挽回，若再犹豫，雷震的牺牲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走！”柳清玄转身，拉起慕容雪就跑。刘小武拽着王虎，陈玄风殿后，几人拼命朝雪梁上爬去。

魔头见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朝他们追去。雷震却如一道铁壁般拦在他面前，重阙剑横扫千军，将他逼停。

“你的对手是我。”雷震冷冷道。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上了某种庄严的意味。

魔头鬼纹面具下的双目微凝：“雷震，你体内魔气入骨，命不久矣。你以为今日死在这里，能改变什么？”

雷震没有回答。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冰雪中开出的花，短暂而凄清。

“能拖住你一刻，便是一刻。”

剑出。

这一剑，雷震使出了毕生最强的力量。重阙剑上的九道暗金符文全部亮起，如九轮太阳同时绽放，剑身膨胀数圈，化为一柄丈许长的金色巨剑。人剑合一，朝那魔头劈去。

这一剑的速度不快，但力重千钧，剑锋未至，剑压已如泰山压顶。魔头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双掌齐出，黑鳞魔焰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迎向那金色巨剑。

剑爪相交，天崩地裂。整座山脊都在震动，积雪崩塌，雪崩如千军万马般呼啸而下，朝山下翻涌而去。

柳清玄等人刚刚翻过雪梁，就被身后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住。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只看见一片雪雾弥漫。那雪雾中，金色与黑紫色的光芒仍在激烈碰撞，如同两轮太阳在雪中厮杀。

“雷震大哥……”王虎跪在雪地上，双目血红，嘶声呐喊。

陈玄风也回头望去，泪流满面。他忽然面向那雪雾，跪下磕了一个头：“雷师兄，天山路远，你先走一步。”

柳清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抓起慕容雪，继续朝着神游台的方向艰难走去。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几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好一阵，身后那激烈的碰撞声才渐渐平息。最终，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即化为漫天金雨，洒落在雪峰之上。

雷震的气息，消失了。

柳清玄没有停步，他的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他知道，那金雨是雷震最后的馈赠，用性命换来的每一瞬，都不能浪费。

终于，他们翻上了最后一道雪梁。

眼前豁然开朗。

神游台就在面前。它是一座天然的圆形石台，约莫数丈方圆，嵌在天山主峰最高处。台面平整如镜，呈淡金色，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人为雕琢。石台四周环着一圈半人高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与天钥、乾封剑同源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神游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之中。

石台的中央，立着一道门。

那是一道完全由光构成的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银白如月。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有两处凹槽尤为显眼：一处在门左，形如长剑；一处在门右，形如钥匙。

天门。

柳清玄站在神游台边缘，仰望着那道门，只觉胸口的天钥与背上的乾封剑同时发烫，似乎都在渴望着与对方合为一体。

“清玄，快！趁那魔头还没追来，打开天门！”陈玄风催道。

柳清玄点点头，摘下背上的乾封剑，又取出天钥。他走向那道光门，每走一步，脚下的淡金色石台都会泛起一圈圈涟漪。天钥与乾封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低声的嗡鸣。

他停在天门正中央。左手天钥，右手乾封剑，同时举起。天钥与剑鞘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与天门上的纹路遥相呼应。整座神游台开始震颤，那些环绕在周围的石柱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汇聚到天门之上。

“轰——”

天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细缝。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蹄声。

柳清玄回头一看，那骑焰麟兽的魔头已从雪雾中冲出，浑身魔气缭绕，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的鬼纹面具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半张布满黑色鳞片的面孔。那半张脸上，一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柳清玄手中正在开启的天门。

“给我停下！”魔头暴喝，整个人从焰麟兽背上一跃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向天门。

刘小武和王虎同时扑上去。刘小武的双刀燃起赤红火焰，王虎的短刀划出一道弧光。二人挡在魔头面前，齐声怒吼。

“给柳兄争取时间！”

魔头冷哼一声，一掌拍出。二人如遭重锤击中，同时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但就在他们被击飞的瞬间，刘小武掷出了身上最后的几颗烟障丸。浓烟滚滚，将魔头笼罩其中。

“找死！”魔头怒极，魔气狂涌，将那几团浓烟瞬间吹散。但烟散之后，他看见的是陈玄风的脸。

陈玄风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面前。他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只剩下半截。但他没有退。他身后是天门，是掌教师尊临终前的嘱托，是整个天山的希望。

“天山弟子陈玄风，请魔头赴死！”陈玄风嘶声暴喝，半截长剑携着他最后的气原，刺向魔头胸口。

魔头微微皱眉，双指夹住了那半截剑尖，轻轻一折，剑身寸断。他反手一掌，将陈玄风打飞出去。陈玄风的身体撞在一根石柱上，软软地滑落下来。

“不自量力。”魔头转过身，朝柳清玄走去。

慕容雪挡在了他面前。她张开双臂，浑身紫光暴涨，紫阴仙气如紫色火焰般在她体表燃烧。她的眼睛变成了紫色，头发在紫光中飞舞，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中迸发出来。

“再敢往前一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

魔头脚步一顿。他眯起那只猩红的眼，看了慕容雪片刻，忽然笑了：“紫阴仙人的后裔？有趣。你自爆仙气，确能伤本座一二。但你也必死无疑。为了那小子，你连命都不要了？”

慕容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紫光越来越盛。

柳清玄背对着这一切，他不能回头。他能感觉到同伴们一个个倒下，能感觉到慕容雪正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但他不敢擦。他的双手都在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开啊——！”

他仰天大吼，体内所有的气原都涌入了天钥与乾封剑之中。天钥与乾封剑同时亮到了极致，天门上的那道细缝猛然扩大，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如天河倒灌，照亮了整座天山。

天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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