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布阵

从巫云斋回邬隆城，柳清玄走了两天。他没走北栈道。他走的是鸦儿沟南面的野路。那条路更窄，更荒。可它近。他走得快。天还没亮就到了邬隆城北门。守门的兵卒认得他。他们让开路。他从北街穿过。穿过西市。穿过柳巷。他推开小院的门。天刚蒙蒙亮。石榴树在晨雾里只剩一个轮廓。院里很静。只有灶房里有声音。慕容雪在灶前。她右手在擀面。左臂还吊着薄纱。她听见门响。她没有回头。她说：“回来了。”柳清玄站在灶房门口。他看着她。她的背影很瘦。可她的背挺得很直。他走过去。他站在她身后。他说：“我回来了。”慕容雪把面切成细条。她左手不能动。她用右手拿刀。切得慢。可每一刀都齐。她把面下进锅里。她拿勺子搅了搅。她说：“焚羽怎么说？”柳清玄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它靠在灶台边。他说：“他答应了。他在门里面等我。七天后。我走。”慕容雪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勺子搁在锅沿上。她转过身来。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静。她说：“我跟你去。”柳清玄看着她。他没有说不行。他也没有说好。他朝灶上的锅看了一眼。面在锅里翻滚。他说：“面好了。”慕容雪把面捞出来。她盛了两碗。她把一碗推给他。她坐在灶边的小凳上。她吃了一口。柳清玄也坐下来。他吃了一口。面很烫。他没吹。他就那样吃下去。

那天上午，柳清玄把要走的事跟所有人说了。王虎第一个站起来。他说：“我去。”柳清玄看着他。他说：“你去。可你在黑风口外面。和巫和环化的人一起。你负责拖住魔兵。不准冲进去。”王虎点头。他把双刀拍在桌上。他说：“行。我在外面砍。你在里面砍。谁先砍完谁先回来。”陈玄风从东厢出来。他的独臂上搭着那件旧袍子。他把它披在柳清玄肩上。他说：“我不去。我留在这里。看家。看人。看院子。”柳清玄把袍子拢紧。他说：“好。”景轩从东厢走出来。他的左臂上缠着薄纱。可他的护腕已经磨过了。他朝柳清玄说：“我去。我的斗甲能展开大半幅。我能挡火。能挡刀。我替你开路。”柳清玄看着他。他点了一下头。他说：“好。”穆勒从井边站起来。他把木杖横在身前。他说：“黑风口我认得路。我带你进去。”柳清玄说：“好。”慕容雪从正屋出来。她的左臂上还吊着薄纱。她站在门口。她朝柳清玄说：“我跟你去。我在后面。我不打。可我能看。能听。紫阴仙气还在。若你伤了。我能替你压住。”柳清玄看着她。他没有再劝。他说：“好。你在后面。”

下午，孙翃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大包袱。他把包袱放在桌上。他打开。里面是药。金创药。止血药。续筋丹。还有两卷白布。他说：“我爹让肖原连夜配的。够用一个月。”他把另一只小包袱递给慕容雪。他说：“肖先生说。你的左臂再养十天。就能拆纱了。拆纱之后。别急着使力。先用温水泡。每天泡两回。”慕容雪接过去。她说：“替我谢肖先生。”孙翃点头。他朝柳清玄说：“我爹让我告诉你。万魔殿北面的黑风口。他年轻时走过。风口外面的地形。他画在图上。图在你怀里。他说。风口外面有一片‘碎石坡’。坡上全是碎石子。踩上去会响。你们进风口的时候。别踩碎石。走坡边的‘石脊’。石脊是整块石头。不会响。”柳清玄把这事记下了。他把孙德的图从怀里取出来。他展开。他找到黑风口。风口外面果然画着一片碎石坡。坡边有一条细线。那是石脊。他把图折好。收进怀里。孙翃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停住。他没有回头。他说：“我爹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这一趟。若是成了。邬隆城往后就是你的。若是败了。邬隆城往后就是他们的。你自己选。”柳清玄把乾封剑从桌边拿起来。他把它背好。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说：“我选成了。”

那天夜里。柳清玄坐在石榴树下。他把乾封剑横在膝上。他把左手搁在剑鞘上。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蓝。慕容雪坐在他旁边。她的左臂搁在膝上。薄纱裹着。她的右手搁在青石条上。她没有说话。可她把右手伸过来。她覆在他的左手上。她的手是暖的。柳清玄看着她的手。他说：“七天后。我走。你跟我去。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慕容雪问：“什么事？”柳清玄说：“若我进了门。门关了。你不要等。你跟着王虎他们退。退到黑风坳。退到三贤村。找严三。”慕容雪把他的手握紧。她说：“你每次都说这种话。”柳清玄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万魔殿。赤血天魔在里面。他的伤没好。可他还有十二个魔将。三百魔兵。还有别的。我进去。可能出不来。”慕容雪把他的手松开。她站起来。她朝灶房走。她走到灶房门口。她停住。她没有回头。她说：“你若出不来。我就进去找你。我把你的剑带回来。我把你的人带回来。”她走进灶房。她关上门。柳清玄坐在石榴树下。他把乾封剑抱在怀里。他把脸贴在剑鞘上。锁魂箍上的螭龙鳞贴着他的脸。微温。他闭上眼。他听见灶房里的声音。慕容雪在洗碗。她用右手洗。左臂搁在灶沿上。她洗得很慢。可她在洗。他把剑抱紧。他站起来。他走进正屋。他把剑搁在榻边。他躺下来。他把左手搁在剑鞘上。他闭上眼。他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柳清玄把要走的事最后定下来。七天后出发。走北栈道。过断魂涧。穿黑风坳。翻陷沙海北缘。到黑风口。他带五个人。景轩。穆勒。王虎。慕容雪。还有一个位置。他留给了焚羽。焚羽会从巫云斋直接去黑风口。在门里面等。剩下的。陈玄风看家。阿禾看孩子。阿岩练剑。计老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这些人在。这个院子就在。他把这些人收进心里。他朝北面看。北面的天很蓝。他知道。赤血天魔在万魔殿里。在养伤。他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把乾封剑背好。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灶房走。他朝慕容雪说：“今晚。我来下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