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星海

从邬隆城到东海最北面，水路走了五天。柳清玄带着五个人。慕容雪。景轩。穆勒。王虎。焚羽。何二在东海边等他们。他换了条新船。船比上次那条大。船头挂着两盏青灯。何二说，星海的水是黑的。海面上常年有雾。没有灯，船会撞上礁。他把两盏青灯都点上。船出东海，朝北走。越往北，水越黑。先是墨蓝。再是深灰。再是纯黑。到了第三天，海面上起了雾。雾是灰白色的。很稠。很重。像一锅煮开之后又冷掉的粥。何二把船速放慢。他说：“星海到了。再往前走，就是星海的外围。里面的水更黑。雾更重。我的船进不去。我只能送你们到外围。”

柳清玄站在船头。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剑提在右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青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青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色。他把剑尖朝下。剑尖点在海面上。锁魂箍上的螭龙鳞触到水面。蓝光入水。水面从剑尖朝外裂开。裂缝穿过黑水。穿过灰雾。一直裂到看不见的地方。裂缝里涌出金色的光。金光从裂缝里升起来。在黑水上方聚成一道门。门是金色的。门框上刻着和天钥上的。和乾封剑鞘上的。和锁魂箍上的，是同一种纹路。可那道门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都重。门缝里透出的金光比之前所有的光都老。都沉。柳清玄把剑拔出来。他朝何二说：“你在这等。三天。三天我们没回来。你就走。”何二点头。他把船锚放下。柳清玄朝慕容雪说：“走。”他走进那道门。慕容雪跟在他后面。景轩、穆勒、王虎、焚羽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金色的光把他们吞了。

金色的光散了。柳清玄睁开眼。他站在一片黑水上。水是黑的。可它透明。像一块巨大的黑琉璃。他低头看。水底下有光。那光很细。很密。像一片倒扣的星空。红的。蓝的。黄的。白的。紫的。一粒一粒。镶在黑琉璃里。他朝四面看。四面都是黑水。望不到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黑水和星光。他朝前走。他的脚踏在水面上。水面不沉。它托着他。像托着一片叶子。慕容雪跟在他后面。她的脚踏在水面上。水面也不沉。景轩、穆勒、王虎、焚羽走在后面。他们的脚踏在水面上。水面都不沉。他们朝前走。走了很久。黑水下面出现了一座城。城是黑的。可它比黑更黑。它黑得发亮。城墙高得看不见顶。城门开着。门洞里是黑的。柳清玄站在城门前。他把乾封剑举在身前。锁魂箍上的螭龙鳞亮了一下。蓝光从三片鳞里涌出来。剑鞘上的蓝纹全亮了。蓝纹里的金丝。银丝。灰点。黑点。白点。同时亮起来。他把剑尖点在城门上。城门是黑的。可他的剑尖一贴上去。城门便震了一下。很轻。门缝里透出一线金色的光。他把剑收回来。城门从中间裂开。缓缓朝两边打开。门后是一条街。街是黑的。街两边有房子。房子是黑的。可它们黑得发亮。像被磨了千年的黑玉。街上没有人。可街面上有脚印。很浅。可它们是新的。

柳清玄朝城里走。

他走在黑街上。街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是黑的。台上有一扇门。门是白的。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白光。他朝高台上走。他走到门前。他把乾封剑举起来。锁魂箍上的螭龙鳞触到门面。蓝光入门。门从中间裂开。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口井。井是白的。井里没有水。井底有一块石头。石头是白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是灰的。它有手。有脚。有头。可它没有脸。它朝柳清玄看。它站起来。它朝柳清玄走。它走得很慢。可它每一步都让整间屋子在颤。柳清玄把乾封剑朝前刺。剑尖穿过白光。穿过石头。穿过那东西的胸口。那东西碎了。碎成无数灰色的粉末。粉末落在井里。井底亮了。白光变成金光。金光从井底涌出来。把整间屋子照成金色。柳清玄把剑拔出来。他站在井边。他朝井底看。井底多了一颗种子。那种子是白色的。很大。比之前所有的种子都大。他把它拾起来。放在掌心里。那种子在他掌心里跳。跳得很沉。很稳。像一颗真正的心脏。他把种子收进怀里。他转身朝外走。他走出白门。他站在黑街上。街两边的房子在颤。黑墙在裂。裂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他朝城门走。他走出城门。他站在黑水上面。慕容雪站在城门口。她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她抱住他。她说：“你收了？”柳清玄把乾封剑背好。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慕容雪说：“收了。”他朝上面看。水面上有光。那是日光。他朝上浮。慕容雪跟着他。他们穿过一层一层的水。他们穿过金色的网。他们钻出水面。柳清玄大口喘气。他朝四面看。海是蓝的。天是蓝的。他站在一片沙滩上。沙滩是白的。他朝北面看。北面的天很蓝。可他知道。在那片蓝里。有十一个地方。他收了三十八座。还有十一座。他把剑握紧。他朝慕容雪说：“走。下一座。”他朝北走。他的影子拖在沙滩上。很长。可它朝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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