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试锋芒

晨雾尚未散尽，宛城北门外已是杀声震天。城头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密集的箭雨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呼啸。"神城军"的第三次冲锋再次被击退，伤亡惨重的士卒拖着同伴的尸体踉跄退回，在城下留下一道道血痕。

张曼成铁青着脸，手中的马鞭几乎要被捏断。他原本盘算着让廖淳这帮新兵见识"神城军"的彪悍，借他们之口宣扬威名，好让自己在荆州渠帅的位置上坐得更稳。没想到不但折损了数百精锐，更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颜面。

"再这么打下去，老本都要赔光了。"张曼成暗自盘算，络腮胡子下的嘴唇紧抿着，"让这帮新兵先去冲一阵？不行不行，万一他们趁势破城，我这老脸往哪儿搁？'神城军'的威名不能毁，否则如何镇住赵弘、孙仲那两个滑头？这硬骨头还得'神城军'自己啃......"

主帅的举棋不定很快感染了整个军阵。士卒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一个瘦高个的士卒一边包扎手臂上的箭伤，一边抱怨："真倒霉！城里八千官兵怕是都集中在北门了，定是韩头儿那一嗓子招来的。"

旁边一个韩忠的忠实拥趸闻言，重重拍了他后脑勺："那一嗓子你没喊？我看你比谁都起劲，嗓门扯得震天响，生怕渠帅听不见似的！"

一个伍长模样的精壮汉子抓起两人脑袋就往一块撞："两个蠢材！没见东门起火，西门冒烟吗？难不成是天兵天将在守城？赵弘和龚都两位头领都在奋力攻城，就你们在这儿嚼舌根！"

一个惯会拍马屁的士卒赶紧凑上来谄笑："伍长英明！那您说宛城里到底有多少官兵？"

伍长得意地捋着胡须，故意卖关子："少说每个城门都有八千把守。"

这话吓得几个新兵腿软瘫坐在地。一个小兵眼珠一转，悄悄往后挪，讪笑道："伍长，早上埋锅造饭时我还炖着只鸡，这就给您取来？"

伍长瞪眼道："回来！蒙谁呢？你咋不说还炖着个大肘子？"他神秘兮兮地比划着手势："告诉你们，城里官兵少说这个数！"

"这到底是几啊？"两个刚被撞了脑袋的兵士揉着额头，一脸茫然地问。

伍长招招手："附耳过来。"

待两人凑近，伍长又把他们脑袋一撞："知道你们怎么死的不？笨死的！"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们想，渠帅最爱什么？"

见众人不敢答话，伍长得意道："吹牛啊！咱们明明六万人，他对外宣称十万，把城里狗官吓破胆了吧？然后又骗咱们说城里只有八千守军，让大家拼命往前冲，抢战功啊！"

马屁精连忙接茬："忽悠！绝对是大忽悠！伍长真是明察秋毫！"

那个想溜的小兵怯生生问："伍长，能给口酒吗？"

伍长急忙捂住腰间酒囊："作甚？"

小兵打着哆嗦，脸色发白："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嘛......我、我害怕......这箭雨也太密了......"

就在众人说笑间，张曼成已经思忖良久，终于想出个万全之策：让廖淳部先攻城。若城门将破，就鸣金收兵换"神城军"抢功；若攻不下，正好借官军之手消耗这些新兵；若全军覆没，更无人知晓"神城军"今日之败。想到此处，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笑。

不料廖淳竟主动策马前来请缨："渠帅！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攻城！"少年将军骑在马上，抱拳请战的神情格外认真，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张曼成先是一怔，随即乐得合不拢嘴，竖起大拇指称赞："好！英雄出少年！廖将军果然勇武过人！只是刀剑无眼，战场上瞬息万变，务必小心为上。"

廖淳领命后立即整军。他首先来到"黄巾二十八骑"阵前。这支精锐骑兵因人数太少，不适合直接攻城，改为救护伤兵的救援队。仔细清点，如今实有二十六骑——姜兰甫重伤未愈，廖淳又执意下马与步军同进退。这支骑兵便由副将暂领，在后方待命。

步军由陈幕、陈岭统领。五百步卒中，三百余人原是陈氏兄弟的嫡系部队。廖淳颇有自知之明，他深知指挥这群桀骜不驯的山贼部队，远不如陈氏兄弟在行，故而甘愿听令。在他看来，只要能取胜，做个普通士卒又何妨？

陈幕立即展现出山贼头领的指挥才能。只见他将部队分为五队，每队百人。五十人分左右抬着巨大的撞木，另五十人各举两面厚重的排盾——一面护己，一面护抬木弟兄。最外侧的士卒还用盾牌严密遮护队伍两侧。盾牌交错叠合，几乎不留缝隙。

"弟兄们！"陈幕声如洪钟，"让那些官军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跟着老子，踏平宛城！"

众士卒齐声呼喝，声震四野。他们半蹲前行，步伐沉重却异常齐整，如同一只巨大的铁甲龟，缓缓向紧闭的宛城北门逼近。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却难以穿透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张曼成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手中马鞭不知不觉滑落在地。他这才发现，真正的精锐并非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城军"，而是这支他平日嗤之以鼻的"乌合之众"。望着那严整的阵型和士卒们矫健的身手，张曼成不禁喃喃自语："好个廖淳，倒是小瞧你了......"

此刻，城头上的褚贡也注意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攻城部队。他皱紧眉头，对身旁的杨云道："看来贼军中也有能人。传令下去，集中弩手，务必阻止他们接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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