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贰

之前大家在一楼摆放了数桶汽油，墨小乔指挥的，说是以防万一。此刻学生溃逃，我亲眼看到慌乱间有人撞翻了汽油桶，桶中刺鼻的汽油泼洒在地，四处流淌。

而鱼贯而入的感染者里，有几个被地上杂物绊倒，部分身上的火苗还没完全灭掉，一触碰到汽油，便瞬间窜起明火，随着汽油流动方向蔓延，整个一楼很快就陷入火海与黑烟之中。

面对这种混乱景象，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人流推着往上跑，未能搜寻到所有熟人的踪迹。不过在被推挤到二楼前，我目睹果冻被人群冲散，消失在一楼的浓烟之中。还有……

“大家快上去啊！”林小寒呐喊着。她当时停留在人潮最后方，离最近的感染者仅有八步之远。估计是为了拖延感染者脚步，她用力推倒楼梯转角摞着的一堆“沙袋”，都是之前加固防御用剩的。那堆“沙袋”顺着台阶往下翻滚，有几袋还砸中正往上冲的感染者群，但大部分堵住了半段楼梯，暂时的。

她完全可以再往上跑几步就跟上大部队。然而，她却依旧选择待在原地，用木棍尖往下捅，杀死或逼退试图钻爬过来的感染者，为楼上逃亡的学生争取宝贵的时间，直到有一感染者抓住了她的前臂，浓烟弥漫上来遮挡了视线，只听得惨叫持续回响在楼梯间。

她……明明白天同意跟我去教师宿舍的……

我脑袋嗡嗡而有些昏沉，上楼的步伐僵硬，情不自禁的反复回想她白天说过的话。

“总是需要有人活着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说出去。”

一定，要活下去。

虽说楼下那堆“沙袋”可延缓感染者的推进速度，但火灾可不会。所以众人出奇一致的到了三楼，奔向之前被上了锁的储物间。

“哎？门没锁。”

“可是后面有东西顶住了，大家使劲推！”

“那些怪物就在后面，快点啊！”

我当时不在人群的最前面，所以没直接参与到推门过程，也得以借此空隙环视周遭。幸运跑到这里的学生不多，但我还是在人堆里发现好几个熟人：正在队伍最前方推门的赵佑茗，脸色惨白的杨茵，安慰身边同学的范离，以及后边额间冒汗的蒋晓斓。

“嘿。”身边忽然响起耳熟的声音，我感到自己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看去，竟然是萧临然，他看着很狼狈，灰头土脸，不过现在谁不是呢？

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示意，又一次。

“推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可以看到，储物间的门确实被前面的学生顶开挤进去，我又一次被人群裹挟着朝前移动，却被迫在刚入内时中止。

储物间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是墨小乔。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旅行包，沉甸甸的物资压弯了脊背，拉链被塞满的库房食物撑得无法完全合拢，手臂上还挂着一大捆自制攀爬绳索。她看到我们，很是惊讶，或者说，更多是恐慌。

一时间，两方人面面厮觑，无人做出下一步举动。

“搞什么！库房吃的一次次被偷，根本不是外人干的，是你！”最后还是赵佑茗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怒斥墨小乔。

这句话瞬间戳穿了所有学生既往刻意维系的和平假象，连日来的物资短缺、内部猜忌，此刻都有了答案。愤怒的学生瞬间围上前，谩骂声此起彼伏，一步步将墨小乔推离天窗正下方位置，逼向储物间门口。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点评墨小乔。她在学校彻底陷入混乱时确实起到了领导带头的作用，但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我才二十几岁，我还不想死！”眼看自己离象征生的天窗越来越远，墨小乔突然崩溃大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强硬站在储物间门口不动，身子微微颤抖着，眼眶通红：“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错！我爸妈、我未婚夫都还在学校外面啊！……我好怕，我退烧醒来，学校就彻底乱了，到处都是死人和怪物！就是靠着躲食堂里，靠着你们所有人的庇护，我才能安稳活到现在，可我TM根本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

你恐慌，你想活下去见家人，那其他学生呢？他们不想吗？我心里骂道。

“我当时偷拿库存物资，被一个初三学生撞见了，那学生一直以此要挟我，要我分一半食物，我不敢声张，只能一直妥协……”许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她突然透露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撞见，要挟？我感到疑惑。正纠结要不要立刻问谁干的时……

“哐！”只听一声闷响，墨小乔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倒地，不见动静。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目瞪口呆，我也差不多。怎么也料想不到，给她脑后一击的人，竟然会是蒋晓斓。

她都什么时候靠近墨小乔的？只见她面色淡然，没有半点起伏，手上拿着一根食堂自制武器，默默站在墨小乔后边。我知道她往日里并不像杨茵那般外向热情，但刚才所作所为却能如此……冷静？冷血？

在大家尚处于震惊与错愕之时，她弯腰默默捡起地上塞满物资的旅行包，还有那捆救命的自制绳索，抬眼看向呆滞的众人：“快走！”语气催促。

只听闻三楼楼梯口那方向传来了感染者嘶吼声，越来越近了。一楼此刻正大火熊熊燃烧，三楼这里都已经看到浓烟飘逸，可以隐约闻见一股子烧焦味，惹得咳嗽声此起彼伏。储物间门口挤满了幸存的学生，退无可退，没有丝毫停留的余地。

没人再去深究倒地的墨小乔，还在储物间外的学生们默契的跨过那具尚留余温的躯体，往里面挤，最后一人更是直接将其完全推到储物间外，然后用力关上门，推铁架格挡。

与此同时，离天窗最近的学生已经成功爬上去好几个了。众人两两接力，踩着摇晃的铁架，依次爬出狭窄的天窗，来到空旷的楼顶。

嘶……轮到我爬上天台时，我情不自禁的闭紧了眼睛。这雨太大了，直接被雨水狠狠拍打脸颊的感觉很不好受。

待所有人爬上来后，大家才总算是暂时歇了一口气，淋着暴雨。眼下，我们脚底有吞噬一切的火海和永不停歇的感染者群，虽然多数后者最终会被火焚烧殆尽，但整座食堂的沦陷已然板上钉钉。

“咚！——”

“恶……”来自下边铁架倒塌和感染者群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范离望着漆黑的夜色，声音沙哑。

我目光穿过漫天雨幕，朝不远处的教师宿舍方向望去，那是我和萧临然私藏物资、预留后路的安全点；又转头看向另一侧昏暗的多功能楼，那里有地瓜和叶禹毅。

也许，我该告诉他们教师宿舍的事？还是……我感到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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